外源性性腺激素使用後之內分泌與生育力影響:合成代謝類固醇、荷爾蒙避孕藥與跨性別激素治療之恢復評估與臨床處置
- 會議/場次: ENDO 2026/MTP01
- 短講: MTP01|Endocrine and Fertility Implications After Anabolic Steroids, Hormonal Contraception, and Gender-Affirming Hormone Therapy
- 講者: Martin Den Heijer, MD, PhD
整理稿
演講開場與背景介紹
本場 ENDO 2026 Meet the Professor 專題演講由來自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醫學中心(Amsterdam UMC)的內分泌專家 Martin Den Heijer 醫師主講。講者首先說明其利益衝突宣告(Disclosure):他曾於 2022 年獲得 Kyowa Kirin 公司提供的一項無條件研究資助,用於研究低劑量 testosterone 在跨性別女性(trans women)體內的效應。
講者隨後進行了幾項臨床背景與聲明:
- 臨床與研究背景:講者本身為內分泌臨床醫師與臨床研究者,主要研究領域為跨性別醫療,並非基礎科學家、婦產科醫師或生育醫學專家。
- 藥物適應症:本講座提及之 clomiphene 用於男性患者屬於多數國家的非適應症外使用(off-label use)。
- 數據與圖表說明:講稿與投影片中的概念性圖表包含使用 AI(如 ChatGPT 5.1)輔助構圖,圖表數據主要採用歐洲常用的國際單位(SI units),轉換基準為 1 nmol/L 相當於約 30 ng/dL。
- 主題擴展之考量:講者原本僅受邀演講「合成代謝雄性化類固醇(anabolic-androgenic steroids, AAS)濫用後的恢復」,但他決定將主題擴大至「荷爾蒙避孕藥(hormonal contraceptives)」與「性別肯定激素治療(gender-affirming hormone therapy, GAHT)」(包含男性化與女性化 GAHT)。
講者指出,擴大主題的理由有二:其一,從內分泌學生理角度來看,比較不同情境下外源性荷爾蒙對下視丘-腦下垂體-性腺軸(hypothalamic-pituitary-gonadal axis, HPG axis)的抑制與恢復極具學術價值;其二,從社會與臨床互動角度而言,面對 AAS 使用者或跨性別患者,醫師與患者心中常帶有強烈的社會情緒、標籤或焦慮。講者強調,門診診間必須成為患者的自由傾訴空間,讓患者能坦承過去的荷爾蒙使用史,表達內心關切與焦慮,而不必擔心遭受責備、恥辱(stigma)或偏見。
目前此領域缺乏嚴謹的臨床指南與實證指引,許多時候臨床醫師必須與患者共同討論並探索最合適的個案化處置路徑。
Slides 延伸補充:講者投影片(Slide 005)呈現不同外源性荷爾蒙使用情境之劑量與種類分類——AAS 使用屬於極高劑量(Very-High-dose)testosterone;口服避孕藥屬於高劑量(High-dose)estrogen/progestins;男性化 GAHT 屬於正常生理劑量(Normal-dose)testosterone;女性化 GAHT 則屬於正常生理劑量(Normal-dose)estrogen 搭配抗雄性素或 GnRH 促效劑。
下視丘-腦下垂體-性腺軸(HPG Axis)生理學與負回饋機制
在傳統生理學觀念中,女性的 HPG 軸負回饋主要由 estradiol 媒介;而在男性體內,過去常認為 testosterone 是對下視丘與腦下垂體進行負回饋抑制的主力。然而,近年研究證實,testosterone 在體內轉化為 estradiol(芳香化作用, aromatization)對男性的負回饋同樣扮演極關鍵的角色。
講者特別引用 Pitteloud 等人於 2008 年發表於 JCEM 的經典研究:
- 研究設計:研究納入健康男性志願者與特發性低促性腺激素型性腺功能低下(idiopathic hypogonadotropic hypogonadism, IHH;即 GnRH 缺乏症)患者。IHH 患者接受外源性脈衝式 GnRH 幫浦(pulsatile GnRH pump)治療。研究團隊使用 ketoconazole 阻斷其內源性性腺類固醇合成,並分別補充 testosterone 或 estradiol,藉此拆解下視丘層級與腦下垂體層級的獨立回饋效應。
- 研究結果:
- 在下視丘與腦下垂體功能皆正常的健康男性中,補充 testosterone 與 estradiol 均能顯著抑制黃體生成素(luteinizing hormone, LH)的分泌。
- 在GnRH 缺乏且僅接受固定脈衝 GnRH 的 IHH 男性中(即下視丘反應已被固定,僅能觀察腦下垂體直接反應),補充 estradiol 展現了強烈的 LH 抑制作用;相反地,補充 testosterone 卻無法在腦下垂體層級直接抑制 LH。
- 臨床生理結論:estradiol 在下視丘與腦下垂體雙重層級均發揮負回饋作用;而 testosterone 對腦下垂體層級的直接負回饋極為微弱,男性體內大部分由雄性素引發的促性腺素抑制,實質上是透過 testosterone 在在地轉化為 estradiol 後所媒介。
四種外源性荷爾蒙使用情境與 HPG 軸抑制現象
1. 合成代謝雄性化類固醇(AAS)濫用
AAS 包含了 testosterone 本身及其各種化學結構修飾物(Slide 011 載明包含 17α-烷基化衍生物如 methandrostenolone、oxandrolone、oxymetholone、stanozolol 等口服劑型,以及 17β-酯化衍生物如 testosterone cypionate/enanthate、nandrolone decanoate 等注射劑型)。這些藥物均具備顯著的雄性化與合成代謝效應,且部分可在體內進行芳香化。
- 使用者特徵:AAS 使用者通常具備豐富的「地下藥理知識」,他們閱讀專屬的健身與類固醇書籍,清楚如何組合多種藥物(stacking)、設定使用週期(cycling,通常為 6–12 週的 ON 期與等長的 OFF 期)、金字塔式漸進劑量(pyramiding,峰值可達初始劑量的 2–4 倍),以及在週期結束後實施「週期後治療(post-cycle therapy, PCT)」,使用 SERMs 或 hCG 以期減輕長期 HPG 軸功能障礙。
- 恢復研究數據對比:
- Haarlem 研究(Smit et al., 2021, Hum Reprod):這項來自荷蘭阿姆斯特丹附近的 Haarlem 前瞻性研究納入了 100 名自行使用 AAS 的男性志願者(>= 18 歲)。受試者在停止使用至少 3 個月後準備開啟新週期,研究團隊在週期前(T0)、週期結束時(T1)、週期結束後 3 個月(T2)與開始後 1 年(T3)進行追蹤。結果顯示,在停止 AAS 後 3 個月與 1 年,平均 testosterone 水準、總精子計數(total sperm count)及睪丸體積(testicular volume)均展現出顯著且良好的恢復。這項研究提供了相對樂觀的恢復預後。
- Shankara-Narayana 等人(2020, JCEM):研究探討完全恢復所需的時間,結果較為保守。中位恢復時間顯示:LH 恢復需約 219 天、抗繆勒氏管荷爾蒙(anti-Müllerian hormone, AMH)需約 269 天、精子輸出(sperm output)需約 427 天、濾胞刺激素(follicle-stimulating hormone, FSH)則需長達 562 天。這意味著要達到生育力與精子計數的全面恢復,往往需要超過 1 年以上的時間。
- 停藥後症狀(Post-cycle complaints, Grant et al., 2023):AAS 停藥後患者常承受嚴重的全身性與精神症狀,包含性慾減退(reduced sex drive, 72.9%)、疲倦(tiredness, 58.5%)、身體虛弱(physical weakness, 57.0%)、情緒低落(low mood, 56.0%)、重新使用類固醇的強烈渴望(cravings to restart, 50.0%)、焦慮(anxiety, 43.0%)、睡眠障礙(sleeping problems, 36.3%)、頭痛(headaches, 16.9%)、自殺意念(suicidal thoughts, 14.8%)及無症狀者(4.9%)。
2. 口服避孕藥(Hormonal Contraceptives)
口服避孕藥的核心作用機制亦為抑制 HPG 軸,阻斷 gonadotropin 分泌以抑制排卵。
- 生育力恢復:Barnhart 等人(2009, Fertility and Sterility)的統合分析顯示,女性在停用口服避孕藥(oral contraceptives, OCs)後 12 個月的受孕率(conception rate),與使用保險套、銅心避孕器(copper IUD)或自然避孕法幾乎完全相同(1 年受孕率約 85–90%)。這證實口服避孕藥停用後,HPG 軸與生育力通常能達到非常完整且快速的恢復,預後極佳。
3. 男性化性別肯定激素治療(Masculinizing GAHT)
跨性別男性(Transgender men)長期接受外源性 testosterone 治療:
- 卵巢組織改變:De Roo 等人(2025, Human Reproduction Update)回顧指出,長期 testosterone 作用會導致卵巢基質增生(stromal hyperplasia)、膠原沉著增加(increased collagenation)與持續性的濾胞活動(persistent follicle activity),這些組織學特徵與多囊性卵巢症候群(PCOS)極為相似。
- 生育力與取卵預後:統合分析顯示,先前的 testosterone 使用並不會顯著損害排卵刺激時的取卵數量(oocyte retrieval)、濾胞功能或卵母細胞成熟度(oocyte maturation)。在停止 testosterone 後,甚至在少數未停藥的個案中,均成功實現了受精、懷孕與活產(live birth)。
4. 女性化性別肯定激素治療(Feminizing GAHT)
跨性別女性(Transgender women)接受 estradiol 合併抗雄性素(anti-androgens)或 GnRH 促效劑(GnRH agonists)治療:
- 睪丸組織改變:長期治療會引起精原細胞停滯(spermatogonial arrest)、減數分裂停滯(meiotic arrest),甚至僅存 Sertoli 細胞症候群(Sertoli cell-only syndrome)或精子生成完全受阻。
- 精子生成恢復研究:de Nie 等人(2023, Cell Reports Medicine)由阿姆斯特丹與澳洲團隊合作研究 9 名因生育需求而停用 GAHT(至少使用 6 個月)的跨性別女性,進行連續精液分析。結果證實,在停用 estradiol 後,患者精液中能重新檢測出精子(精子出現的時間與先前使用 GAHT 的持續時間成正比)。雖然恢復過程可能耗時數月至一年以上,且無法 100% 保證,但性腺精子生成功能確實具備可逆性。
各情境 HPG 軸恢復時程總結表
Slides 延伸補充:講者投影片(Slide 023)對上述四種情境之性腺功能與生育力恢復預估時程歸納如下表:
| 情境類別 | 0–3 個月 | 3–6 個月 | 6–12 個月 | 12–24 個月 | > 24 個月 | 臨床特徵與注意事項 |
|---|---|---|---|---|---|---|
| AAS 使用 | LH/FSH 開始上升 | testosterone 升至正常範圍 | 精子生成開始初始恢復 | 進一步恢復精子計數 | 部分患者仍殘留生育力受損 | 恢復取決於使用時間、劑量與化合物種類(長效酯類需時更久);精子生成恢復最慢;可能發生持續性次育能力受損。 |
| 口服避孕藥 | 荷爾蒙抑制終止(0–1 月);多數女性恢復排卵(1–3 月) | 月經週期通常恢復規律(3–6 月) | 持續性無排卵極為罕見(6–12 月) | 多數女性在 1 年內受孕(>12 月) | - | 多數女性在 3 個月內恢復排卵,85–90% 在 1 年內受孕,生育力通常完全恢復。 |
| 男性化 GAHT | testosterone 下降 | 排卵可能恢復 | 月經可能復潮 | LH/FSH 上升;testosterone 降至女性範圍 | 生育力可能恢復 | 排卵可能在數月內恢復;月經與生育力恢復個案差異大;使用時間越長恢復期越長。 |
| 女性化 GAHT | testosterone 下降 | testosterone 升至男性範圍 | LH/FSH 上升;精子生成可能開始 | 精子生成可能改善 | 精液中精子重新出現 | 精子生成恢復常需更長時間;生育力可恢復但無法保證;使用時間越長恢復期越長。 |
性腺功能評估與促進恢復之治療策略
1. 門診評估流程與心態
當患者因性腺功能低下症狀或生育需求前來門診時,醫師應做以下評估:
- 女性 / 跨性別男性:評估月經週期復潮狀況;抽血檢測 estradiol、testosterone、LH、FSH 與 AMH。
- 男性 / 跨性別女性:評估性腺功能低下症狀(疲倦、勃起功能障礙、性慾減退);抽血檢測 testosterone、SHBG、LH、FSH(Slide 025 註明必要時加測 inhibin B 與 prolactin);若有生育需求,必須進行精液分析(semen analysis)。
2. 重要鑑別診斷提醒(Differential Diagnosis)
講者分享了一例臨床警訊:曾有一名長期高劑量使用 AAS 的男性患者,停藥後出現持續性性腺功能低下,血清 testosterone 與 LH/FSH 均極低。經進一步檢查發現,該患者的血清 prolactin 數值極高,經磁振造影(MRI)證實為泌乳素瘤(prolactinoma)。講者提醒,切勿將所有停藥後的性腺功能低下直覺地歸咎於 AAS,必須謹慎進行鑑別診斷。
3. 促進性腺恢復之藥物選項
若患者在停藥後無法自行恢復,臨床上有兩大類主要藥物可考慮:
(1) 選擇性雌性素受體調節劑(SERMs)
- 機制:clomiphene 在下視丘與腦下垂體層級展現強烈的 estradiol 受體拮抗作用。它能阻斷性腺素對上游的負回饋信號,「模擬」體內極度缺乏 estradiol 的狀態,從而強烈刺激下視丘釋放 GnRH 以及腦下垂體分泌 LH 與 FSH。
- 實證數據:
- Huijben et al. (2023, Endocr Diab Metab):荷蘭一項追蹤約 100 名低雄性素男性患者的回顧性研究顯示,使用 clomiphene 能使總 testosterone 在短時間內顯著上升並維持正常,追蹤長達 6–8 年(84 個月)仍具療效。
- Huijben et al. (2021, Andrology):針對 testosterone 的統合分析(納入 17 項研究,N = 1,283/1,256)顯示,clomiphene 治療能帶來顯著的 testosterone 提升(標準化均差 SMD 達 2.60,95% CI 1.82–3.38,相當於血清 testosterone 增加約 12.5 nmol/L 或 350 ng/dL)。同時,老化男性雄性素缺乏問卷(ADAM questionnaire)評分顯著改善(SMD 達 -3.13,95% CI -4.16 至 -2.10)。
- Huijben et al. (2023, Andrology):針對精子濃度的統合分析(納入 15 項研究,N = 566)顯示,clomiphene 能顯著提高精子濃度,平均增加約 8.38 × 10⁶/mL(95% CI 5.17–11.59,在多數研究中表現為精子數量的倍增)。
- 前瞻性研究進行中:挪威團隊刻正進行一項名為 CloTASH 的前瞻性臨床試驗(Havnes et al., 2024, MethodsX),專門評估 off-label 使用 clomiphene 16 週(必要時合併 hCG)治療 AAS 引發之性腺功能低下症(AAS-induced hypogonadism, ASIH)的療效與安全性。
Slides 延伸補充:講者投影片(Slide 028)整理了不同 SERMs 之組織選擇性差異:clomiphene 主要拮抗下視丘與腦下垂體;tamoxifen 對乳腺組織具強烈拮抗作用(可用於治療 ER+ 乳癌);raloxifene 則對骨骼呈促進作用(增加骨密度、降低骨折風險)。
(2) 促性腺素(Gonadotropins: hCG & rhFSH)
- Huijben et al. (2025, Andrology) 統合分析(納入 49 項研究,N = 1,406)顯示,在先前無精症(azoospermic)或促性腺素低下型男中,使用促性腺素可使約 75%(95% CI 67%–80%)的患者成功誘導精子生成(induction of spermatogenesis)。
- 關鍵數據:單純使用 hCG 單一療法(LH replacement monotherapy) 的精子生成誘導率僅約 53%(95% CI 40%–66%);若採用 hCG 聯合重組 FSH(rhFSH) 聯合療法,成功率可陡升至 80%(95% CI 72%–86%)。此外,數據顯示在 hCG 治療一段時間後再加入 rhFSH(FSH after hCG),其精子生成誘導率達 81%,與同時開始使用(Simultaneous: 79%)相比呈現優良趨勢。
臨床處置流程圖(Proposed Flowchart)
講者提出其門診臨床實務的標準導引流程(結合 Slide 035 建議):
- 初始接觸與停藥指導:
- 針對有外源性 Testosterone 或 AAS 使用史且現階段欲恢復功能或備孕之患者,必須徹底停止所有外源性 testosterone 與 AAS,並詳細說明停藥必要性與衛教停藥後症狀。
- 觀察與基礎評估:
- 進行觀察等待(Wait and see)3–6 個月。
- 進行基礎檢查:血清 Lab(testosterone, LH, FSH, estradiol, prolactin)及精液分析(semen analysis, SA)。
- 藥物試用與鑑別診斷:
- 可考慮試用 Clomiphene(Off-label,25–50 mg),以評估 HPG 軸與腦下垂體/下視丘的反應能力。
- 同時進行鑑別診斷(包括測量 prolactin、腦下垂體荷爾蒙及排程 MRI,排除泌乳素瘤 prolactinoma 等病因)。
- 分流處置與生育治療:
- 無積極生育需求者:若 Clomiphene 有效且症狀改善,可維持或逐漸停藥觀察;若性腺已發生不可逆損傷且 Clomiphene 無效,可考慮補充 Testosterone gel(偏好使用 Gel 甚於注射,以降低再次濫用 AAS 的風險)。
- 有積極生育需求者:若存在持續性無精症或嚴重少精症且 FSH/LH 低下,開始 hCG 1500 IU 每週兩次(或每 7 天一次);若 3 個月後回應不佳,加用 rhFSH 75–150 IU 隔天一次(QOD),或調整 hCG 劑量至 3000 IU 隔天一次皮下注射;若治療後仍無法恢復,考慮輔助生殖技術(如 TESE 睪丸取精)。
臨床案例討論(Case Vignettes)
案例一
- 病史:34 歲男性,主訴疲倦、性慾減退與不孕。過去 5 年間為了健身間歇性使用 AAS,10 個月前已完全停用。
- 檢驗數據:血清總 testosterone 低、LH 被抑制、FSH 被抑制;精液分析顯示無精症(azoospermia)。
- 臨床決策處置:
- 選項:A. 開始 testosterone 替代療法;B. 開始 clomiphene 治療;C. 進行睪丸切片;D. 開始芳香化酵素抑制劑(AI);E. 僅建議繼續觀察。
- 講者解析:患者已停藥 10 個月,自發性恢復的機會已相當低。此時最佳處置為選擇 B(開始 clomiphene 治療)。這不僅能嘗試提升內源性 testosterone 並改善症狀,亦能做為測試腦下垂體與下視丘功能是否健全的臨床試驗。
案例二
- 病史:38 歲男性,因競技健身停用 AAS 2 年後,仍面臨不孕問題,無其他內科疾病。
- 檢驗數據:testosterone 低、LH 被抑制、FSH 被抑制;精液分析顯示無精症。
- 臨床決策處置:
- 選項:A. testosterone 注射;B. hCG 單一療法;C. hCG 合併 FSH 聯合療法;D. GnRH 拮抗劑;E. 芳香化酵素抑制劑單一療法。
- 講者解析:停藥 2 年仍呈無精症且有明確生育需求,單純 hCG 的療效有限,最能有效刺激精子生成的處置為選擇 C(hCG 合併 FSH 聯合療法)。
案例三
- 病史:25 歲跨性別女性,已接受 estradiol 搭配抗雄性素(GnRH 促效劑)治療 4 年,目前希望能評估生育選項。
- 臨床諮詢陳述判斷:
- 選項:A. 雌性素治療 2 年後生育力永久喪失;B. 停用荷爾蒙治療後精子生成可能恢復;C. 停藥後精子產量立即恢復;D. 雌性素會永久破壞生殖細胞;E. 不可能進行生育力保存。
- 講者解析:正確答案為選擇 B(停用荷爾蒙治療後精子生成可能恢復)。實證顯示停藥後精子生成確實有機會恢復,但過程可能需要 1 至 2 年,且並非 100% 保證成功,需給予患者合理的期待管理。
講座結論
- 外源性性荷爾蒙的使用會顯著抑制 HPG 軸功能(講者投影片筆誤寫為 HPA axis,實為 HPG 軸)。
- HPG 軸的恢復程度與所需時間,在不同的荷爾蒙使用情境(AAS、避孕藥、GAHT)之間存在極大差異。
- 性腺內分泌功能(荷爾蒙濃度)的恢復,通常優先於生育力(精子生成/排卵)的恢復,兩者均需要充足的時間,且恢復並不總是完全的。
- 使用 hCG 顯著有助於促進男性生育力的恢復。
- clomiphene 為促進性腺功能與荷爾蒙恢復提供了良好的解決方案,儘管其用於男性屬於非適應症外使用(off-label),且目前尚缺乏長期療效與安全性的完整數據。
現場問答
Q1:使用 Clomiphene 引起的情緒低落與性慾減退現象
- Victoria Rivkin 醫師(美國芝加哥內分泌科醫師):過去 10 年我在許多不同情境的男性患者身上使用過相當多的 clomiphene,我發現患者經常反覆抱怨出現情緒低落(lower mood)。請問您在臨床上有觀察到這個現象嗎?
- Martin Den Heijer 醫師:是的,我確實觀察到有些男性在接受 clomiphene 治療時,儘管血清 testosterone 數值已被拉得很高,卻依然抱怨性慾低落(low libido)或情緒變差。這背後的原因可能是:clomiphene 同時也是腦部中樞的 estradiol 受體拮抗劑。Finkelstein 等人先前發表過一項非常優秀的研究,證實男性的性慾與情緒並不完全僅依賴 testosterone,大腦中樞亦需要 estradiol 的信號媒介。當 clomiphene 阻斷了大腦中的 estradiol 受體作用時,即使血清雄性素濃度高,患者仍可能出現情緒低落或性慾不振。
Q2:對肥胖且低 Testosterone 的年輕男性預防性使用 Testosterone + hCG 或 Clomiphene
- Dimitri 醫師:在臨床上常遇到因肥胖或新陳代謝相關導致假性內分泌低雄性素(pseudo-endocrine low testosterone)的年輕男性,抽血數值偏低、自覺症狀不適,坊間男性健康診所常給予 testosterone 搭配 hCG 或 clomiphene。如果一位年輕肥胖男性想嘗試 testosterone,您對預防性合併 hCG 或 clomiphene 以保護其生育力的做法有何看法?
- Martin Den Heijer 醫師:對於這類患者,我的首要建議永遠是生活型態改變(lifestyle changes)。正如泌尿科醫師處理勃起功能障礙一樣,第一線永遠是改變生活型態。我們身為內分泌醫師,必須非常謹慎,避免將所有代謝問題過度醫療化(medicalization)。
Q3:Clomiphene 達標後的療程持續時間
- Jose 醫師(美國蒙大拿州):當患者使用 clomiphene 達到生理性 testosterone 濃度後,您通常會維持治療多久?療程週期如何規劃?
- Martin Den Heijer 醫師:通常情況下,我給予 clomiphene 治療約 3 至 6 個月,之後就會嘗試逐漸減量並停藥。不過,我手頭上也有一位患者已經持續使用 clomiphene 長達 8 年;烏特勒支(Utrecht)的研究團隊亦報導過長達 8 年的使用經驗。雖然長期使用在臨床上可行,但最大問題在於我們目前對其長期安全性與副作用缺乏充分的醫學實證。
Q4:AAS 停藥症狀嚴重時,使用低劑量 Testosterone Gel 進行漸進式減量的可行性
- Caio 醫師(巴西內分泌科醫師):我想分享巴西的臨床經驗並請教您的看法。AAS 停藥患者就診時,常伴隨極度疲倦、嚴重低性慾與情緒低落。若患者暫無即刻生育需求,但性腺低下症狀極度嚴重,我的做法是先給予低劑量 testosterone 膠劑(gel,如半量或三分之二治療劑量)來緩減症狀,隨後逐漸減量;當 testosterone gel 降階停用後,若自發性 testosterone 仍未上升,我再開始給予 clomiphene 25 mg 治療 2 到 3 個月。這樣能避免患者因無法承受低雄性素症狀而再次去購買地下 AAS。您如何看待這種緩衝策略?
- Martin Den Heijer 醫師:這種做法與庫欣氏症(Cushing's disease)治癒後補充並逐漸撤藥(withdrawal)hydrocortisone 的邏輯非常相似。你無法讓患者在完全缺乏皮質醇或雄性素的極度痛苦下生活,因此給予少量補充能減輕症狀。但這裡存在一個臨床權衡(trade-off):只要你給予了外源性 testosterone(即使是低劑量 gel),HPG 軸整體完全恢復所需的時間就會被延長。這確實是臨床上需要與患者坦誠討論並共同達成的醫療協議(deal)。感謝大家的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