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se of Adjunctive Therapies to Target Cardiometabolic Risk in Type 1 Diabetes
- 會議/場次: ENDO 2026/MTP31
- 短講: MTP31|Use of Adjunctive Therapies to Target Cardiometabolic Risk in Type 1 Diabetes
- 講者: Jerry Greenfield, FRACP, PhD
整理稿
演講開場與學習目標
本場 Meet the Professor 專題演講由來自澳大利亞雪梨 UNSW / 聖文森特醫院(St Vincent's Hospital)及 Victor Chang 心臟研究所的 Jerry Greenfield 教授主講,代表「澳大利亞第 1 型糖尿病輔助治療協作組」(Australian Collaborative Towards Adjunctive Therapies in Type 1 Diabetes, ACT-T1D)進行分享。
本次演講設有三個核心學習目標:
- 解析生理病理機制:說明導致第 1 型糖尿病(type 1 diabetes, T1D)患者心血管疾病(cardiovascular disease, CVD)風險增加的病理生理學因素。
- 評估輔助治療藥物:識別可能作為 T1D 輔助心血管代謝藥物的第 2 型糖尿病(type 2 diabetes, T2D)治療藥物。
- 安全臨床管理:學會在臨床上安全地管理開始使用標示外(off-label)輔助藥物的 T1D 患者。
為何第 1 型糖尿病需要胰島素以外的輔助治療?
講者指出,儘管胰島素是 T1D 的必需治療,但單靠胰島素治療存在三個主要的瓶頸與困境:
1. 胰島素治療的不良後果:低血糖、疾病負擔與體重增加
- 體重增加與肥胖普及率:傳統觀念認為 T1D 患者大多偏瘦,但最新美國數據顯示,在年滿 26 歲以上的 T1D 成人中,約有三分之二(~67%)處於過重(overweight)或肥胖(obese)狀態。
- 臨床指南變革:過去的糖尿病診療指南完全未提及 T1D 患者的體重管理,直到最近的美國糖尿病協會(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 ADA)指南中,才正式納入使用輔助藥物管理 T1D 患者體重的建議。
- DCCT / EDIC 研究啟示:控制血糖(DCCT)與糖尿病干預和併發症追蹤研究(EDIC)數據顯示,接受強化胰島素治療(intensive insulin regimen)的患者,代謝症候群(metabolic syndrome)的盛行率從基線的 14% 飆升至 9 年時的 45%(相較於傳統治療組的 15% 上升至 27%)。強化治療期間若發生過度體重增加,將會完全抵消嚴格血糖控制所帶來的心血管保護益處。
Slides 延伸補充:根據流行病學圖表,T1D 患者過重與肥胖比例隨年齡顯著增加:1–5 歲過重/肥胖共 21%;18–25 歲升至 52%;26–49 歲達 67%(38% 過重、29% 肥胖);50 歲以上達 68%(38% 過重、30% 肥胖)。DCCT/EDIC 長期數據亦證實,強化治療組中「過度體重增加者」的首發心血管事件累積發生率(cumulative incidence of 1st CV event)顯著高於「體重增加極少者」。
2. 血糖控制達標率仍然低落
即便在使用當前最先進的自動化胰島素輸注(automated insulin delivery, AID)系統或閉環系統(hybrid closed-loop)下,仍有近半數(50%)的 T1D 成人患者無法單靠胰島素將糖化血色素(HbA1c)降至 < 7.0%(53 mmol/mol)以下或使目標範圍內時間(time in range, TIR)> 70%。
3. 殘留的過高心血管風險(Excess Cardiovascular Risk)
即便成功控制了血壓、血脂並改善生活型態,T1D 患者的心血管死亡率(standardized incidence rate of CV death)相較於一般對照組仍顯著偏高。其核心原因之一,即為皮下胰島素給藥方式本身的生理缺陷所誘發的胰島素抗性(insulin resistance)及其相關代謝異常:
- 體循環胰島素過高(High systemic insulin):皮下給藥導致外周血胰島素濃度偏高,進而引發體重增加、胰島素抗性與動脈硬化(atherosclerosis)。
- 門脈胰島素過低(Low portal insulin):
- 肝臟胰島素訊號下降,使肝臟 IGF-1 合成減少且 IGFBP-1 增加,導致體內具生物活性的游離 IGF-1 降低。
- 失去對生長激素(GH)的負回饋抑制,引發生長激素(GH)濃度升高。
- 過高的 GH 一方面增加脂肪組織分解(lipolysis)釋放游離脂肪酸(FFA),誘發胰島素抗性;另一方面直接抑制肌肉組織對葡萄糖的攝取,造成肌肉胰島素抗性。
講者特別強調,SGLT2 抑制劑(SGLT2 inhibitors)與 GLP-1 受體促效劑(GLP-1 receptor agonists)在 T2D 與非糖尿病患者中展現出的心血管保護效果,絕大部分是獨立於血糖與體重改變之外的生理作用;然而,絕大多數大型心血管預後臨床試驗(CVOTs)過去皆排除第 1 型糖尿病患者。
病例一:Metformin 與 SGLT2 抑制劑的臨床推理
病例簡介(PF,42 歲男性)
- 病史:T1D 病史 25 年,合併麩質過敏性腸病(celiac disease)26 年。
- 基線數據(2021 年 8 月):HbA1c 54 mmol/mol(7.1%),體重 88.5 kg,BMI 30.6 kg/m²。
- 現行治療:使用胰島素幫浦(AID 系統),TIR 為 60%,每日胰島素總劑量(total daily dose, TDD)為 97.2 U(基礎胰島素占 59%),血糖變異係數(CV)為 31.4%。
- 臨床考量:討論聯合使用 metformin 與 empagliflozin 以降低 HbA1c、胰島素總劑量並減輕體重的可行性。
互動問題一:關於 T1D 輔助治療敘述何者正確?
- 選項與觀眾投票:
- A. metformin 被一致證實可改善青少年 T1D 的胰島素敏感性,但對成人無此效果。(正確答案,初始得票率僅 3%)
- B. SGLT2 抑制劑已在 T1D 患者的臨床試驗中被證實具有心血管保護作用。(得票率 25%)
- C. 美國 FDA 與歐洲 EMA 已核准 SGLT2 抑制劑用於過重與肥胖但非偏瘦的 T1D 患者。(得票率 8%)
- D. 已證實對 T1D 降低 HbA1c、體重與 TDD 有效的最低 empagliflozin 劑量為 5 mg。(得票率 12%)
- E. 在 T1D 患者中,無論使用何種劑量的 empagliflozin,發生糖尿病酮酸中毒(DKA)的風險皆會增加。(得票率 52%)
互動問題二:若對 T1D 患者使用 SGLT2 抑制劑,降低 DKA 風險最重要的策略為何?
- 選項與觀眾投票:
- A. 降低基礎胰島素劑量以極小化低血糖風險。(得票率 3%)
- B. 確保常態居家血酮監測並具備明確的生病期間應對規則(sick-day rules)。(正確答案,得票率 88%)
- C. 若使用 empagliflozin,僅處方每日 5 mg。(得票率 6%)
- D. 嚴格限制碳水化合物攝取以降低餐後高血糖。(得票率 1%)
- E. 在閉環系統上設定更低的目標血糖範圍。(得票率 1%)
Metformin 與 SGLT2 抑制劑的實證醫學解析
1. Metformin 在青少年 vs. 成人 T1D 的差異
- 青少年研究(Bjornstad P et al., Circulation 2018):一項為期 3 個月、隨機雙盲對照試驗( 名青少年,metformin 2000 mg/day)。利用高胰島素正血糖鉗夾試驗(hyperinsulinemic-euglycemic clamp)測量發現,metformin 顯著提高了青少年的葡萄糖輸注率( ratio),明確證實改善了胰島素敏感性;同時改善了主動脈脈波傳導速度(aPWV)、體重(-1.0 kg)、BMI(-0.4 kg/m²)與脂肪量(-0.4 kg)。但對 HbA1c、血壓、血脂或 TDD 無顯著改變。
- 成人研究一(Snaith JR, Greenfield JR et al.,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5):為期 26 週的成人 T1D 隨機對照試驗。結果顯示,metformin 組每日胰島素總劑量顯著降低了約 0.1 U/kg/day(每天約減少 5–6 單位,)。然而,採用同位素追蹤劑鉗夾技術(tracer clamp)精準測量肌肉、肝臟與脂肪組織的胰島素抗性,結果顯示 metformin 對成人 T1D 的器官特異性胰島素敏感性無任何改善,對 BMI、體脂、內臟脂肪、動脈硬化或血管發炎標記(ICAM, E-selectin, IL-6)亦無顯著影響。
- 成人研究二(REMOVAL 試驗 - Petrie JR et al.,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為期 3 年、納入 428 名成人的大型研究(metformin 2000 mg/day),主要終點為頸動脈內膜中層厚度(cIMT)。結果顯示主要終點無統計顯著差異()。次要終點方面,HbA1c 在 3 年時僅微幅降低 0.13%(,主因前 3 個月的初始下降,後續未維持);TDD 呈現微小但持續的降低(-0.023 U/kg/day, );體重相較於對照組減輕了 1.17 kg()。
- 實證總結:metformin 僅能在青少年 T1D 中改善鉗夾試驗測得的胰島素敏感性,在成人中則無法改善胰島素敏感性或 cIMT,臨床主要效益僅為微幅減少 TDD 與減重約 1 kg。
2. SGLT2 抑制劑在 T1D 的效益與 DKA 風險
- 藥理與審藥現況:dapagliflozin 曾於 2019 年獲得歐洲藥品管理局(EMA)核准用於過重 T1D 患者,但因 DKA 風險考量,EMA 已於 2021 年撤銷該適應症。目前美國 FDA 與 EMA 皆未核准任何 SGLT2 抑制劑用於 T1D。
- EASE-2 與 EASE-3 大型試驗(Rosenstock J et al., Diabetes Care):
- EASE-2 評估 empagliflozin 10 mg 與 25 mg(52 週);EASE-3 評估 2.5 mg、10 mg 及 25 mg(26 週)。注意:研究中完全未包含 5 mg 劑量。
- 臨床效益:即便是最低劑量的 empagliflozin 2.5 mg,亦能使 HbA1c 降低 0.28%(10 mg: -0.54%, 25 mg: -0.53%),體重減輕 1.8 kg(10 mg: -3.0 kg, 25 mg: -3.4 kg),TDD 降低 6.4%(10 mg: -13.3%, 25 mg: -12.7%),收縮壓降低 2.1 mmHg。
- DKA 風險:empagliflozin 10 mg(4.3%)與 25 mg(3.3%)的 DKA 發生率顯著高於安慰劑(1.2%);但 empagliflozin 2.5 mg 組的 DKA 發生率僅為 0.8%,與安慰劑組(1.2%)無異。
3. DKA 預防臨床策略:STICH 協定(Garg S et al.)
當患者出現酮症(ketosis)或身體不適時,必須立即執行 STICH 策略:
- S(Stop):停用(Stop) SGLT 抑制劑。
- T(Test & Inject):檢測(Test)血酮;注射(Inject)速效胰島素補充劑量(bolus insulin)。
- C(Consume):攝取(Consume) 30 克碳水化合物(此步驟極為關鍵!因為 SGLT2 抑制劑會促進尿糖排出,患者可能發生血糖正常型糖尿病酮酸中毒 [euglycemic DKA],補充碳水化合物才能安全地施打額外胰島素以消除酮體)。
- H(Hydrate):大量補充水分(Hydrate)。
- 每 3–4 小時複測血酮;若酮症未緩解或出現腹痛、嘔吐、呼吸困難,應立即就醫。
Slides 延伸補充:STICH 協定強調 DKA 必定先有酮症。SGLT2 抑制劑導致的 DKA 常伴隨正常血糖與非特異性症狀(腹痛、噁心、疲倦)。必須提供患者隨身列印卡片,註明緊急聯絡人與主治醫師電話。
病例一追蹤結果(PF)
- 治療處方:給予 metformin 500 mg 聯合低劑量 empagliflozin 5 mg daily(標示外使用)。
- 長期隨訪(2021 年 11 月至 2025 年 11 月,共 4 年):
- HbA1c 穩定維持在 7.0–7.2%(53–55 mmol/mol),TIR 維持在 64–65%。
- 體重顯著下降 9.0 kg(從基線 88.5 kg 降至 79.5 kg)。
- 胰島素總劑量(TDD)大幅調降 40%(從基線 97.2 U 降至 58.4 U)。
- 血糖變異度 CV 降至 28.7%,期間未發生 DKA。
病例二:GLP-1 及 GIP/GLP-1 雙重受體促效劑的臨床推理與安全指引
病例簡介(SM,51 歲男性)
- 病史:T1D 病史 32 年,併發愛迪生氏病(Addison's disease)34 年(17 歲發病);冠狀動脈疾病(2013 年放置支架)、高血壓與血脂異常;15 年前曾接受雷射治療增生性糖尿病視網膜病變(PDR,目前處於穩定休眠狀態)。
- 基線數據(2023 年 3 月):HbA1c 84 mmol/mol(9.8%),體重 125 kg。
- 現行治療:多次皮下注射(MDI)—— lispro 10 U 三餐前,glargine 15 U 每日兩次(TDD 60 U)。11 年前曾發生過一次 DKA。
- 臨床考量:評估標示外使用 semaglutide 的效益與風險。
互動問題一:關於該患者使用 Semaglutide 的評估,何者正確?
- 選項與觀眾投票:
- A. 應檢測空腹 C-peptide 以確定患者是否會對 semaglutide 有反應;若測不到,則不太可能獲得血糖效益。(得票率 8%)
- B. 由於 T1D 患者的升糖素(glucagon)分泌接近於零,semaglutide 不太可能改善血糖。(得票率 1%)
- C. semaglutide 尚未在 T1D 患者的心血管預後臨床試驗中被證實能降低心血管風險。(正確答案,得票率 70%)
- D. 鑑於其過去有視網膜病變治療史,semaglutide 屬於絕對禁忌症。(得票率 1%)
- E. 在開始 semaglutide 治療前,必須先進行胃排空檢查。(得票率 19%)
澄清第 1 型糖尿病的生理學迷思
迷思一:T1D 患者完全無法分泌胰島素?
- 事實:採用超敏感 C-peptide 檢測(ultrasensitive ELISA)發現,多數長期罹患 T1D 的患者體內仍存在微量的殘留胰島素分泌(所謂 「胰島素微分泌者」insulin microsecretors)。
- 檢測時機:應在葡萄糖刺激後(例如混合餐耐量試驗 MMTT 90 分鐘後)檢測,而非空腹狀態。文獻(Oram RA et al.)顯示,罹病超過 5 年(中位數 29 年)的患者中,高達 73% 在 MMTT 刺激後 C-peptide ;甚至有 20% 患者 C-peptide 。殘留的 β 細胞功能可能是 GLP-1 受體促效劑發揮作用的重要標的。
迷思二:T1D 患者完全無法分泌升糖素?
- 事實:T1D 患者雖然在低血糖時缺乏正常的升糖素反應,但在餐後高血糖狀態下,卻存在反常的升糖素過度分泌(paradoxical postprandial hyperglucagonemia),這是導致餐後血糖飆升的主因。
- 外源性胰島素的局限:皮下注射的外源性胰島素無法達到正常胰島內 β 細胞分泌時的高濃度旁分泌(paracrine)效果,因此無法有效抑制 α 細胞釋放升糖素。GLP-1 受體促效劑能強效抑制餐後升糖素過度分泌,這正是其優於單純胰島素增量的核心機轉。
GLP-1 類藥物對 T1D 多器官生理異常的修復作用:
- 抑制 α 細胞:減少餐後升糖素過度分泌(suppress prandial hyperglucagonemia)。
- 抑制食慾與減重:改善過度肥胖與脂肪累積。
- 促進內皮與代謝:降低全身性發炎與氧化壓迫。
- 改善胰島素敏感性:提升肌肉與脂肪組織的葡萄糖攝取。
- 作用於殘留 β 細胞:潛在刺激微量內源性胰島素分泌。
Semaglutide 在 T1D 的臨床數據:ADJUST-T1D 試驗
- 研究設計(Shah VN et al., NEJM Evid 2025 / Karakus KE et al., Diabetes Care 2026):為期 26 週、隨機雙盲對照試驗,納入 72 名使用 AID 系統且合併肥胖(BMI > 30 kg/m²)的 T1D 成人,給予 semaglutide 1 mg weekly 或安慰劑。
- 複合主要終點:同時達到 TIR > 70%、低血糖時間(< 3.9 mmol/L)< 4% 且 體重減輕 。
- 研究結果:semaglutide 組有 36% 的患者達成主要複合終點,而安慰劑組為 0%。
- 胰島素劑量變化突破:在開始 semaglutide 治療的 4 週內,胰島素總劑量即出現劇烈下降,並在 26 週內持續維持低位。進一步分析顯示,減量主要集中於餐前速效胰島素(bolus insulin,降幅約 40%),基礎胰島素(basal insulin)降幅則較為平緩。
Greenfield 教授實務指引:T1D 安全使用 GLP-1 / GIP 促效劑之 10 大原則
若要在 T1D 患者中標示外使用 semaglutide 或 tirzepatide,講者強調必須落實以下安全規範:
- 詳實記錄視網膜病變狀態:血糖極速改善可能導致既有活性視網膜病變短暫惡化。開始治療前須由眼科檢查排除活性增生性視網膜病變。
- 評估 NAION 風險(非動脈瘤性前部缺血性視神經病變):向眼科醫師確認患者是否有視神經盤擁擠("disc at risk"),並評估高空缺氧、睡眠呼吸中止症、吸煙及夜間低血壓等危險因子。NAION 會導致無痛性突發視力喪失。
- 臨床評估胃輕癱(gastroparesis):問診排除嚴重症狀性胃輕癱;若臨床無症狀,無需例行做胃排空核醫檢查。
- 強調充分補水:GLP-1 類藥物會抑制渴感,患者常因飲水不足導致急性腎損傷,須衛教每日補充足量水分。
- 保持規律運動:避免快速減重造成骨骼肌肌肉量(lean muscle mass)流失。
- 育齡婦女避孕衛教:體重減輕可能恢復排卵,須提早規劃避孕措施。
- 圍手術期禁食風險:提醒患者藥物延緩胃排空帶來的麻醉嘔吐吸入風險。
- 動態調整降血壓藥物:體重快速下降常使血壓大幅降低,過度降壓導致的夜間低血壓是 NAION 的誘因,須密切監測並適時減量降壓藥。
- 低劑量起始、極慢速滴定:T1D 患者對此類藥物極度敏感,建議從標準起始劑量的 50%(例如 semaglutide 0.125 mg weekly) 開始,切勿快速增量。
- 遠端隨訪與胰島素劑量主動調降:每 4 週進行遠端(Email / CGM)評估。
胰島素調降具體操作時間表:
- 第 1 週:主要調降餐前胰島素(Bolus)——放寬碳水化合物配比(ICR)與敏感係數(ISF):
- 若基線 HbA1c < 7.0%(58 mmol/mol) Bolus 立即調降約 20%
- 若基線 HbA1c 7.0–8.5%(58–69 mmol/mol) Bolus 立即調降約 10–15%
- 若基線 HbA1c > 8.5%(69 mmol/mol) 第一週 Bolus 可暫不調降
- 第 4 週:評估並調降基礎胰島素(Basal):
- MDI 患者:依血糖趨勢調降皮下基礎胰島素劑量。
- 幫浦(AID)患者:
- Medtronic / Omnipod 類系統:必須主動調降「手動模式基礎率(manual basal rates)」,避免系統跳出自動模式時給予過高胰島素導致嚴重低血糖。
- Tandem Control-IQ / Twiist / CamAPS FX 類系統:基礎率為自動模式的核心參數,從第 1 天起即須在系統中調降設定基礎率。
病例二追蹤結果(SM,Semaglutide 階段)
- 治療處方:給予 semaglutide 1 mg weekly。
- 隨訪結果(2023 年 3 月至 2025 年 2 月,共 2 年):
- HbA1c 從 9.8% 大幅降至 7.2%。
- 體重從 125 kg 下降 9.3 kg 至 115.7 kg。
- 胰島素處方調降:lispro 改為 1 U / 7g 碳水化合物,glargine 降至 12 U bd(TDD 降至 42 U,減少約 30%)。無 DKA 或嚴重低血糖。
互動問題二:患者詢問是否可將 Semaglutide 轉換為 Tirzepatide?
- 選項與觀眾投票:
- A. 患者不太可能從 tirzepatide 獲得進一步的減重或血糖效益。(得票率 1%)
- B. 目前尚無隨機對照試驗證實 tirzepatide 在 T1D 中的代謝效益。(得票率 70%)
- C. 因低血糖風險,tirzepatide 僅能用於使用閉環系統的 T1D 患者。(得票率 3%)
- D. tirzepatide 減緩胃排空的效果小於 semaglutide,因此耐受性較佳。(得票率 1%)
- E. 由於 GIP 能抑制 GLP-1 誘發的噁心感,tirzepatide 的臨床耐受性可能優於 semaglutide。(正確答案,得票率 25%)
Tirzepatide 在 T1D 的生理機轉與實證研究
1. GIP 與 GLP-1 的雙重機轉差異
- 升糖素調節:GLP-1 在高血糖時抑制升糖素,而 GIP 在高血糖時則促進升糖素釋放(具備生理性保護平衡)。
- 噁心感抑制機制(Borner T et al., Diabetes 2021):前臨床模型證實,GLP-1 促效劑會活化腦幹引發噁心嘔吐的神經元;而 GIP 受體促效劑可透過 GABA 胜肽神經路徑抑制該噁心信號。因此,雙重促效劑 tirzepatide 在臨床上展現出優於單純 GLP-1 促效劑的胃腸道耐受性。
2. 個案經驗(N = 1)CGM 數據驚人轉變
講者分享一名 T1D 患者轉換至 tirzepatide 後的反應:「這簡直是魔法!血糖變好太多,更重要的是大大減輕了管理糖尿病的心靈負擔。」
- CGM 與幫浦數據對比(使用前 vs. 使用後):
- 平均感應血糖:從 9.7 mmol/L 降至 6.8 mmol/L。
- 管理指標 GMI(預估 HbA1c):從 7.5% 降至 6.2%。
- 目標範圍內時間(TIR):從 33% 飆升至 85%(85% 時間血糖維持在 3.9–10.0 mmol/L)。
- 變異係數(CV):從 36.5% 降至 25.7%。
- 胰島素總劑量(TDD):從每日 36.0 U 降至 20.0 U(其中餐前 Bolus 胰島素由 22.4 U [占 62%] 劇降至 6.5 U [占 33%])。
Slides 延伸補充:詳細幫浦數據顯示, SmartGuard 自動模式配戴時間從 89% 升至 94%;每日自動校正胰島素量(Auto Correction)由 11.5 U(占 51%)顯著降至 2.7 U(占 42%);自動基礎率(Auto Basal)每日維持在約 13.5–13.6 U,顯示主要是餐前胰島素需求大幅下降。
3. TIRTLE1 隨機對照試驗結果(Greenfield JR, Snaith JR et al., Diabetes Care 2026)
講者團隊剛發表於 Diabetes Care 的首個第 2 期隨機雙盲安慰劑對照試驗:
- 研究設計: 名肥胖(BMI > 30 kg/m²)T1D 成人,接受 tirzepatide(前 4 週 2.5 mg,後 8 週 5.0 mg weekly)或安慰劑治療 12 週。主要終點為體重變化。
- 主要終點(體重):12 週時,tirzepatide 組平均體重減輕 8.7 kg(-8.8%),安慰劑組僅減輕 0.7 kg(淨差異 -8.0 kg, )。
- 100% 的 tirzepatide 患者體重減輕 (相對安慰劑組僅 7%)。
- 45% 的患者體重減輕 (相對安慰劑組 0%)。此減重效率甚至比肩 T2D 或單純肥胖大型試驗(SURPASS-5 / SURMOUNT-1)的同等週數表現。
- 血糖與變異度:HbA1c 相較於安慰劑組額外降低 0.4%();平均血糖波動幅度(MAGE)顯著收斂(淨差異 -16.5, )。
- 胰島素劑量:12 週時 TDD 大幅下降 35.1%();其中 Bolus 劇降 49%(),Basal 下降 25%()。且在開始治療僅 2 週時,TDD 即已出現 22% 的顯著下降。
- 體組成改變(DXA 掃描):減輕的體重中,約 80% 減在脂肪量(fat mass, -7.2 kg, ),僅約 20% 為非脂體重(fat-free mass, -1.8 kg, ),顯示極佳的減脂留肌肉特性。
- 安全性:試驗期間未發生任何嚴重低血糖或 DKA 事件。
Slides 延伸補充:投影片彙整目前全球所有正在進行中的 tirzepatide T1D 試驗(包括 TIRTLE2、SURPASS-T1D-1 [905 人大試驗]、SURPASS-T1D-2、CT-868、TZP-T1D 等)。另處方趨勢圖(JAMA 2024 / DTT 2026)顯示,自 2020 年起,T1D 患者開立 GLP-1 及 GIP/GLP-1 促效劑(特別是 semaglutide 與 tirzepatide)的比例呈指數型成長,預計 2026 年底前將有近 10% 的 T1D 患者使用此類藥物。
演講總結與國際指引預告
- 潛力巨大:SGLT2 抑制劑與 GLP-1 / GIP 受體促效劑在第 1 型糖尿病中展現出優異的血糖與非血糖(減重、調降胰島素負擔)代謝效益。
- 缺口與挑戰:目前仍缺乏專屬於 T1D 的心血管預後(CVOT)硬終點數據;且極低劑量促效劑在正常體重(非肥胖)T1D 患者中的安全與效益仍未可知。
- 臨床指引緊迫性:鑑於標示外使用極為普遍,研究團隊已聯合澳大利亞糖尿病學會(ADS)、歐洲糖尿病研究學會(EASD)、美國糖尿病協會(ADA)與 Breakthrough T1D(原 JDRF)組成國際聯盟,即將發布《T1D 輔助治療安全使用專家共識與實務指引》,以規範臨床安全。
現場問答
Q1:在美國,Empagliflozin 僅有 10 mg 與 25 mg 錠劑,若臨床想開立低劑量該如何給藥?亦或採用隔日給藥?
- John(美國紐約 Fellow)問:在美國臨床上我們只有 10 mg 和 25 mg 的 empagliflozin,如果我們想給 T1D 患者使用低劑量,您建議如何操作?
- Jerry Greenfield 教授答: 這是一個非常實用的問題。雖然研發數據顯示 2.5 mg 效果好且無 DKA 風險,但 10 mg 錠劑切成四分之一(2.5 mg)在物理上非常困難,因為藥錠太小了。在實際臨床上,我通常會請患者將 10 mg 藥錠對半剝開,使用 5 mg daily(若與 metformin 合用,可直接使用 5/500 mg 或 5/1000 mg 的複方錠劑),並搭配嚴格的血酮衛教。 關於您提到的隔日給藥(例如每隔一天服 5 mg 或 10 mg,平均每日 5 mg),這完全是一個非常合理的替代方案。雖然在不吃藥的那一天血糖控制的效益可能會稍微起伏,但從安全性與劑量折半的角度來看,隔日給予 10 mg 是臨床上可行的做法。
Q2:組織層級高血糖時 GIP 會增加升糖素釋放,臨床試驗中是否有觀察到任何 DKA 風險上升的訊號?
- Evan(加拿大新進成人內分泌專科醫師)問:GIP 在高血糖時會促進升糖素分泌,這是否會增加 T1D 患者發生糖尿病酮酸中毒(DKA)的風險?您的試驗中有看到 DKA 訊號嗎?
- Jerry Greenfield 教授答: 在我們的臨床試驗中,無論是 dapagliflozin、semaglutide 還是 tirzepatide,在研究條件下皆完全沒有觀察到 DKA 增加的訊號。 在臨床實務中,只要做到三點即可確保安全:第一,挑選合適的患者;第二,切勿過度、過快地大幅砍掉基礎胰島素(過度扣減胰島素才是誘發 DKA 的主因);第三,確保患者配備居家血酮機與明確的 Sick-day rules。未來隨著持續血酮監測(continuous ketone monitoring, CKM)技術的問世,這將成為徹底改變遊戲規則的工具,大幅提升 SGLT2 抑制劑與腸泌素藥物在 T1D 使用上的安全性。
Q3:SGLT2 抑制劑是直接「誘發」DKA,還是因為排糖作用「掩蓋」了高血糖,導致 DKA 難以被早期察覺?
- 問(美國密蘇里大學新進專科醫師):SGLT2 抑制劑導致 DKA 的機轉,究竟是它直接增加了 DKA 的發生率,還是它只是因為促進尿糖排出、使血糖看起來很正常(血糖正常型 DKA),從而掩蓋並延誤了 DKA 的診斷?
- Jerry Greenfield 教授答: 您切中了核心問題。答案是「掩蓋作用(masking effect)」扮演了非常關鍵的角色。 例如使用胰島素幫浦的患者,若發生幫浦管路堵塞或輸注中斷,過去患者會透過 CGM 看到血糖飆高而及早警覺;但若同時使用了 SGLT2 抑制劑,因為強效的尿糖排出作用,血糖可能維持在相對正常(如 10–12 mmol/L)的範圍,導致患者與醫師「誤以為血糖正常而掉以輕心」,錯失了早期處理胰島素缺乏的時間點。 然而,此時體內的血酮早已開始迅速攀升。如果患者沒有進行居家血酮檢測(或未來配戴 CKM),就會一路惡化成嚴重的正常血糖型 DKA。因此,不是血糖不高就沒有 DKA,必須依賴血酮監測來破解這種掩蓋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