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timizing Pediatric CAH Care Through Real-world Evidence and Data Analysis
- 會議/場次: ENDO 2026/SY64
- 短講: SY64-03|Optimizing Pediatric CAH Care Through Real-world Evidence and Data Analysis
- 講者: Nils P. Krone, MD, FRCPCH
整理稿
前言與成人 CAH 預後回顧(CaHASE 與國際研究)
演講者 Nils P. Krone 教授(雪菲爾大學兒童內分泌學教授、雪菲爾腎上腺與 DSD 臨床服務負責人)首先感謝主辦單位邀請。本次演講的核心主軸在於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congenital adrenal hyperplasia, CAH)臨床處置的巨大變異性(variability)。演講者強調,這種存在於不同醫療中心與醫師之間的治療差異,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 CAH 照護領域的實質進步。
Slides 延伸補充:演講者申報之研究資助單位包括 NIHR RC TRC、Diurnal Ltd、Neurocrine Biosciences、Crinetics Pharmaceuticals、IFCAH/ESPE、MRC UK、DFG;諮詢與演講報酬來源包括 Crinetics Pharmaceuticals、Diurnal Ltd、Neurocrine Biosciences、Novo Nordisk 與 Merck Healthcare。
回顧約 20 年前啟動的英國成人 CAH 研究(CaHASE study),該研究納入 203 位成人 CAH 患者(中位年齡 36 歲),演講者為當時唯一參與的兒童內分泌科醫師:
- 照護中斷與專科脫節:當時僅約 10% 的成人 CAH 患者在成人內分泌專科中心接受定期追蹤。
- 治療變異與過度治療:患者處置高度不一致,且過度治療(overtreatment)非常普遍。
- 臨床預後不良:
- 成人最終身高嚴重受損(男性平均矮 14 cm,女性平均矮 8 cm)。
- 肥胖(obesity, 41%)、骨質減少(osteopenia, 40%)與骨質疏鬆(osteoporosis, 7%)盛行率極高。
- 健康相關生活品質(QoL)顯著下降,受損程度堪比慢性充血性心臟衰竭或長期血液透析患者。
- 性生活與生育能力(fertility)受到嚴重受損。
- 基因型與預後之脫節:研究試圖將基因型(genotype)與各項臨床預後進行相關性分析,但基因型無法預測上述任何不良預後。演講者指出,這是一項極具代表性的「負面數據(negative data)」研究,其最終結論為:患者所面臨的代謝與生活品質問題,主要源於後天治療方式(treatment-related)而非疾病本身。具體而言,體脂肪增加、胰島素抵抗(insulin resistance)以及使用
prednisolone或dexamethasone與生活品質受損顯著相關。
國際上其他大型成人 CAH 隊列研究(如美國 NIH 隊列 n=244、法國國家隊列 n=104、瑞典註冊研究 n=588)均證實了類似現象:患者普遍存在代謝與心血管疾病盛行率上升、精神疾病風險增加(psychiatric morbidity)以及死亡率上升。演講者提出個人核心觀點:這些不良預後幾乎全可歸因於次最佳(suboptimal)的糖皮質素(glucocorticoid)與礦物皮質素(mineralocorticoid)治療。CAH 的治療目標應為精準替代糖皮質素缺乏,並同時抑制過多的雄性素(androgen excess)。
兒科 CAH 健康現況與臨床實務變異(CAH-UK 與英國調查)
為了解兒科族群的健康現況,團隊進行了 CAH-UK 研究,納入 107 位 8 至 18 歲的兒童與青少年(平均年齡 12.4 歲):
- 糖皮質素劑量偏高:平均
hydrocortisone等效劑量(HC-equivalent dose)高達 13.6 ± 3.6 mg/m²/day(範圍 7.3–24.8 mg/m²/day),且有 33% 的患者超過 15 mg/m²/day。演講者補充,在雪菲爾當地的臨床實務中,極少使用如此高的劑量。 - 體重與生長問題:過重(overweight, 27%)與肥胖(obese, 22%)盛行率顯著高於對照組(對照組過重 10.8%、肥胖 10.8%),生長異常的比例亦增加。
- 心理健康衝擊:使用長處與困難問卷(Strengths and Difficulties Questionnaire, SDQ)評估發現,10% 至 15% 的兒童與青少年需要緊急心理支援(urgent psychological support)。此發現直接促成演講者團隊在其醫療中心引入專職心理師。
- 生物標記與心理健康之關係:研究發現類固醇生物標記(steroid biomarkers)較低的女孩,其 SDQ 心理健康得分反而更差。這暗示過度給予糖皮質素(過度抑制雄性素)會對兒童的心理健康產生負面影響。
Slides 延伸補充:CAH-UK 研究發表於 Bacila I et al., Eur J Endocrinol 2022 與 Lawrence NR et al., JCEM 2023。
為了進一步釐清現行臨床實務的變異,演講團隊在英國針對 34 位內分泌醫師(涵蓋 18 家醫院、33 個診所)進行了服務現況問卷調查(Madden Doyle et al., Clin Endocrinol 2024):
- 抽血監測時間混亂:一般內分泌診所與專科內分泌診所對於監測採血的時間點極不統一(包含早晨 9 點前服藥前採血、早晨 9 點前服藥後採血、不考慮服藥時間隨機採血等)。
- 生化指標項目繁雜且缺乏實證:大量診所常態性檢測非指引推薦的項目,如
DHEAS(53%–70%)、ACTH(50%–56%)、隨機cortisol、甚至LH/FSH與estradiol。17-OHP日間曲線(day curve)使用率亦不一。 - 藥物選擇與組合極度分歧:
- 處方
hydrocortisone:一般診所 90%,專科診所 96%。 - 處方
prednisolone:一般診所 47%,專科診所 56%。 - 處方
dexamethasone:專科診所 37%。 - 許多中心使用多種藥物聯合治療(如
hydrocortisone+prednisolone或hydrocortisone+dexamethasone)。
- 處方
Slides 延伸補充:CaHASE2 最新橫斷性數據分析(16 個英國中心,n=254 成人 [註:投影片內文標示女性 158 人、男性 98 人,合計 256 人,存在數據小幅不一致],中位年齡 39.2 歲,26% 年齡 >50 歲)顯示:40.3% 患者患有高血壓;26% 過重,45% 肥胖;總 hydrocortisone 等效劑量在各中心間呈現極大離散;11% 患有憂鬱症,5% 有其他心理健康問題,7% 患有 2 型糖尿病。
跨國註冊研究(I-CAH)揭示之給藥劑量與時間變異
演講者轉向全球兒科數據,利用國際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註冊庫(I-CAH Registry)進行分析:
1. 早期 I-CAH 隊列分析(Bacila et al., EJE 2021)
分析來自 16 個國家、31 個中心的 461 位患者(55% 女性,共 4,174 次隨訪):
- 各國劑量差異:以 2010 年內分泌學會指南為界(劃分 2010 年前與 2010 年後),不同國家間的
hydrocortisone使用劑量存在巨大差異。部分國家在 2010 年後降低了劑量,部分國家保持不變,但亦有國家始終保持極低給藥劑量(中位數約 9.1–9.2 mg/m²/day),且臨床預後良好。 - 給藥時間點(Timing)的混亂:過去文獻多聚焦於「每日總劑量」,卻忽視了「給藥時間點」。I-CAH 數據顯示,許多採取每日三次(tds)或每日四次(qds)給藥的兒童,在深夜(夜間 22:00–24:00)接受了顯著劑量的
hydrocortisone。演講者強調,這完全破壞了人體的晝夜節律(circadian rhythm),在其醫療中心是嚴格禁止的。
2. 擴大 I-CAH 隊列分析(Bacila et al., ENDO Abstract ORF32-06)
將樣本擴大至 23 個國家、60 個中心的 1,571 位患者(共 14,411 次隨訪):
- 體計學(Anthropometrics)軌跡:
- 身高 SDS:呈現倒 U 型(inverted U-shaped)軌跡。嬰兒期身高 SDS 偏低(<0);幼兒期至 9 歲前出現生長衝刺(height spurt)使身高 SDS 上升;隨後在青春期急劇下降,最終導致成人身高受損。演講者認為嬰兒期身高偏低直接與過高劑量的糖皮質素抑制有關。
- 體重 SDS:隨年齡無顯著波動,與糖皮質素劑量僅呈微弱正相關;出生體重與出生國家是體重 SDS 最強的預測因子。
- 中心偏好(Doctor's Preference)驅動給藥:
- 在 10 至 15 mg/m²/day 的推薦劑量區間外,某些中心有大量患者劑量 <10 mg/m²/day,而另一些中心則有大量患者劑量 >15 mg/m²/day。
- 給藥時間點的分布完全由醫療中心決定:部分中心非常嚴格地在清晨極早給藥,部分中心則給予非常晚的劑量或劃分為 3–4 次給藥。這種差異反映的是醫師個人偏好而非個體化精準醫療(individualization)。
嬰兒期 CAH 管理與高收入 vs 中低收入國家之差異(Lim et al., EJE 2026)
演講者引用由 David Lim 與 Justin Davies 主導的全球嬰兒 CAH 研究,回顧來自 18 個國家、33 個中心的 154 位 21-羥化酵素缺乏症(21-OHD)嬰兒在出生後前 90 天的處置:
- 急性併發症發生時間:
- 低血鈉(Hyponatremia):70% 發生,高峰期為第 12 天(中位血鈉 129.3 mmol/L)。
- 高血鉀(Hyperkalemia):72% 發生,高峰期為第 13 天(中位血鉀 6.9 mmol/L)。
- 低血糖(Hypoglycemia):13% 發生,高峰期為第 1 天(中位血糖 1.9 mmol/L)。
- 第 90 天時的臨床狀況:
- 血壓監測嚴重缺失:在第 90 天時,僅 30.5% 的嬰兒有血壓記錄。然而,在有記錄的嬰兒中,高達 31.9% 患有高血壓(hypertension)。
- 藥物劑量演變(出院時 vs 第 90 天):
hydrocortisone相對劑量(每體表面積劑量):由出院時中位數 14.5 mg/m²/day 顯著增加至第 90 天的 17.0 mg/m²/day(p < 0.001)。fludrocortisone相對劑量:出院時中位數 473.5 mcg/m²/day,第 90 天為 361.67 mcg/m²/day(p = 0.01);絕對劑量中位數維持在 100 mcg/day(範圍 50–200 mcg/day,p = 0.02)。- 鹽分補充(Salt):由 2.1 mmol/kg/day 顯著增加至 3.5 mmol/kg/day(p < 0.001)。
- 超標問題:不論是
hydrocortisone還是fludrocortisone,給藥劑量均大幅超過現行年齡特異性國際指南推薦。演講者補充,在英國臨床實務中,極少給予超過 200 mcg/m²/day 的fludrocortisone(相當於每日最高僅約 37.5–50 mcg)。
Slides 延伸補充:高收入國家(HIC)與中高/中低收入國家(UMIC/LMIC)之比較:
- HIC 擁有較高的新生兒篩檢(NBS)涵蓋率、較高的第 90 天基因確診率、較低的腎上腺危機(adrenal crisis)發生率與較低的治療前高血鉀率。
- 然而,HIC 嬰兒在第 90 天時接受了顯著更高相對劑量的
hydrocortisone與緊急hydrocortisone補充,且在第 90 天擁有顯著更高比例的高血壓。演講者認為這高度暗示 HIC 的過度醫療與處置偏好造成了醫源性高血壓。
國家層級數據與生物標記/體重計量的重新審視
演講者展示了英國與愛爾蘭最新的全國真實世界數據(包含 182 位患者、1,291 次隨訪,由 Neil Lawrence 主導分析):
- 中心效應(Centre Effect):多層次模型顯示,單單「醫療中心」這項因素,即可解釋
hydrocortisone劑量 23% 的變異,以及fludrocortisone(mcg/m²/day)劑量高達 45% 的變異。 - 指南合規的幽默悖論:演講者幽默地指出,所有中心都聲稱嚴格遵循內分泌學會指南(Endocrine Society Guidelines),但最終的給藥習慣卻天差地別,這正反映出現行指南缺乏強力的高階實證支持。
生物標記與體重/體表面積(BSA)給藥的反思(Lawrence et al., Clin Endocrinol 2022 / EJE 2025)
分析 345 位兒科患者(中位年齡 4.3 歲):
- 生物標記趨勢:
17-OHP不隨年齡改變,而雄性雙酮(androstenedione,D4)在 12 歲後隨性腺發育顯著上升。然而,17-OHP或D4均未與糖皮質素劑量或體重呈直接線性相關。 - 體重 SDS 與劑量的反向關係:透過 I-CAH 數據的多層次模型(調整藥物劑型與國家)發現:當患者的 BMI 或體重 SDS 上升時,醫師開立的每體表面積(BSA)糖皮質素劑量(mg/m²/day)顯著下降(體重 SDS 每增加 1 點,相對劑量下降 1.0 mg/m²/day)。
- 臨床控制並未惡化:關鍵在於,儘管過重/肥胖患者接受了較低的每體表面積劑量,其
17-OHP疾病控制並未因此惡化! - 重要臨床省思:演講者提出質疑,傳統「完全按照體表面積(BSA)計算劑量」在過重與肥胖兒童中可能是錯誤的。由於肥胖兒童的體表面積大幅增加,若硬性按 BSA 給藥,會給予過高的絕對劑量,進一步加劇肥胖。臨床上應考慮改用理想體重(ideal body weight)或去體脂體重(lean body weight)來計算劑量。
脂肪反彈(Adiposity Rebound)與生長軌跡作為早期替代終點
演講者強調了脂肪反彈(adiposity rebound, AR)在兒科 CAH 管理中的重要性:
- 定義:兒童在 1 歲後 BMI 開始下降,至約 6 歲達到最低點(nadir),隨後 BMI 開始回升。這個最低點過後立即回升的時間點即為脂肪反彈。
- 臨床意義:早期脂肪反彈(<5.5 歲)是未來發生過重、肥胖、糖耐量受損、胰島素抵抗、2 型糖尿病以及成人心血管疾病與代謝症候群的強烈風險因子。
I-CAH 脂肪反彈與生長研究(Lawrence et al., EJE 2026)
分析 573 位 CAH 患者(56.4% 女性,共 10,261 次隨訪):
- 極早的脂肪反彈:高達 82% 的 CAH 兒童出現早期脂肪反彈(<5 歲)。
- 女童平均反彈年齡為 3.9 ± 0.9 歲(Sarafoglou et al. JCEM 2026 美國隊列報告女童為 3.3 歲)。
- 男童平均反彈年齡為 3.7 ± 1.3 歲(美國隊列報告男童為 3.9 歲)。
- 生長高峰期(Peak Height Velocity, PHV)提前且受壓抑:
- 女童:PHV 年齡提前至 9.0 ± 1.6 歲(對照組 ALSPAC 為 11.7 歲),高峰生長速率為 7.4 ± 1.3 cm/year(對照組 7.7 cm/year)。
- 男童:PHV 年齡大幅提前至 8.4 ± 3.0 歲(對照組 ALSPAC 為 13.5 歲),高峰生長速率被嚴重削弱(blunted)至 7.7 ± 1.4 cm/year(對照組高達 10.6 cm/year)。
- 多變項模型分析:
- 接受較高糖皮質素劑量且疾病控制較差的女童,在兒童晚期與青春期體重增加更多,驅動了 BMI 的大幅上升與更早的脂肪反彈。
- 骨齡(bone age)在較高糖皮質素劑量下顯著提前。演講者提醒,相關性不等於因果關係(correlation does not mean causation),骨齡提前很可能是由控制不佳的雄性素過多所驅動,或者反映了患者順應性不良(poor adherence)。
- 研究變革建議:演講者主張,未來研究不應再苦等幾十年觀察最終成人身高或青春期終點,而應將「脂肪反彈時間點」與「生長高峰期時間點」作為早期介入研究的替代終點(surrogate outcomes)。
Slides 延伸補充:針對 Sarafoglou et al. 提出了「CAH 患者需要 CAH 特異性生長曲線圖」的觀點,演講者抱持不同看法。演講者認為臨床目標應是優化 CAH 兒童的生長使其儘可能貼近正常生長曲線,而非接受並使用異常的 CAH 特異性曲線。
心血管風險:兒童 CAH 的血壓異常與變化點分析
血壓升高是 CAH 患者長期心血管疾病的重要危險因子。演講者團隊針對 I-CAH 註冊庫中 554 位兒科患者(53% 女性,共 6,436 次隨訪)進行了血壓 SDS 變化點分析(Lawrence et al., EJE 2025):
| 年齡分組 | 收縮壓(Systolic BP)SDS | 超過第 95 百分位比例 | 舒張壓(Diastolic BP)SDS | 超過第 95 百分位比例 |
|---|---|---|---|---|
| < 5 歲 | 1.6 (Q1: 0.6 to Q3: 2.7) | 31.0% | 1.6 (Q1: 0.8 to Q3: 2.5) | 27.0% |
| ≥ 5 歲 | 1.0 (Q1: 0.2 to Q3: 1.8) | 15.0% | 0.6 (Q1: 0.1 to Q3: 1.2) | 3.3% |
- 嬰兒期血壓極高:模型顯示,1 歲男童的中位收縮壓比正常參考值高出 23 mmHg;10 歲時高出 7 mmHg。女童 1 歲時高出 8 mmHg,10 歲時高出 9 mmHg。
- 多重變化點分析(Multiple Change Point Analysis):
- 男童:收縮壓於 11.5 歲、舒張壓於 5.9 歲 時高於正常值的幅度停止繼續下降。變化點之後,中位收縮壓仍比正常值高 9.2 mmHg,舒張壓高 7.3 mmHg。
- 女童:收縮壓於 13.1 歲、舒張壓於 7.0 歲 時停止下降。變化點之後,中位收縮壓仍比正常值高 6.4 mmHg,舒張壓高 5.6 mmHg。
- 血壓預測因子與機制解析:
- 生理保護因子:較高的
renin、較高的17-OHP以及較高的androstenedione均預測較低的血壓(符合控制不佳時鹽分流失與血管擴張的生理邏輯)。 - 藥物與體重效應:較高劑量的
fludrocortisone與較高收縮壓/舒張壓相關。然而,未接受fludrocortisone治療的患者血壓同樣顯著升高!因果推論模型顯示fludrocortisone對血壓的平均效應極小,而體重(weight)對血壓具有顯著的驅動效應,hydrocortisone的直接效應則未達統計顯著。
- 生理保護因子:較高的
演講者強調,幼兒期即出現的持續性高血壓對血管重塑(vascular modeling)及遠期心血管發病率的長期影響極為深遠,必須早期預防。
患者與照護者滿意度調查及未來展望
為了瞭解患者與家屬的真實需求,團隊進行了英國全國服務評估調查(Lawrence et al., Horm Res Paediatr 2025),涵蓋 195 份來自 0–20 歲患者/照護者的回覆(43 位患者、152 位照護者)以及 34 位臨床醫師的回覆:
- 滿意度落差:僅有 12% 的臨床醫師對自己提供的醫療服務「完全滿意(completely satisfied)」,相比之下,高達 68% 的照護者與 76% 的患者表示滿意。
- 溝通與教育巨鴻:
- 94% 的醫師認為自己有在診所提供正式的急救與病日培訓(formal clinic training)。
- 80% 的患者與照護者卻表示從未接受過任何正式培訓!這揭示了極為嚴重的溝通認知落差。
- 未滿足的醫療需求:
- 44% 的診所難以轉介或獲得心理醫療服務(psychological services)。
- 照護者與患者展現出強烈的培訓意願(86%)。在診所討論議題中,除了疾病管理與病日規則(sick day rules)外,心理衝擊(psychological effects)與生育能力(fertility)是患者與家屬極度渴望討論但常被忽視的領域。
總結與最終省思
- 臨床實務變異普遍存在:跨國與國家內部的 CAH 處置均存在巨大差異,其長期後果尚不明確,且多由醫師個人偏好所驅動。
- 需要核心終點與大型網絡:現行常用的生物標記(如
17-OHP、androstenedione)不夠穩健。必須建立核心終點指標,並透過大規模註冊網絡(如 I-CAH、CaHASE)進行高統計價值的研究。 - 開採數據金礦(Data Goldmine):全球 CAH 醫療體系正坐在龐大的數據金礦上。若由演講者管理醫療體系,必定會強制要求所有中心進行品質管制(quality control)、基準對照(benchmarking)與成果評估,方能給予預算撥款。
Slides 延伸補充:CAH 主要終點指標(Primary Endpoint Measures)應包括:1) 成人身高 Z 分數(Adult Height Z-score);2) 生育率(Fertility Rates);3) 腎上腺危機發生率(Incidence of Adrenal Crisis);4) 心血管風險指標(Cardiovascular Risk);5) 治療之成本效益(Cost-Effectiveness of Treatment)。
現場問答
Q1:關於成人與兒童數據追蹤與流失問題
座長提問:演講展示了許多兒科數據,而 CaHASE 的中位年齡偏向青年成人。臨床上是否有大量成人患者失訪(lost to follow-up)?成人數據的收集現況如何?
Nils P. Krone 教授:本次演講的主題依大會要求聚焦於兒科。成人數據確實面臨更嚴重的失訪與分散問題。不過,目前正在進行的 CaHASE2 研究已經成功註冊了約 500 位成人患者,正等待進一步數據提取與分析。目前隊列以年輕成人為主,但在英國收集的隊列中,約有 28% 的患者年齡在 50 歲以上。
Q2:幼兒血壓測量依從性與「靜止腎素」評估困境
提問者(PEDENDO 內分泌醫師):在 2 歲以下的幼兒診所中,測量血壓極其困難,病歷常記錄「因依從性佳問題無法測量」。在數據如此髒亂的情況下,血壓變化的斜率是否安全可靠?臨床上該如何改進?
Nils P. Krone 教授:這確實是個難題。真實世界數據(real-world data)的優勢在於,當樣本量足夠龐大時,個體測量的噪訊(dirty data)會被平滑化。如果沒有進行 24 小時動態血壓監測,單次血壓確實會有波動。然而,數據一致顯示 CAH 兒童存在顯著的高血壓問題,且這種血壓升高持續存在至 5、6、7 歲(此時兒童依從性已大幅改善),證實了這是一個真實的臨床問題。
此外,演講者補充對於 renin 評估的困境:過去標準做法要求患者平躺靜置(rested renin)20 至 30 分鐘後才採血。然而,現在患者往往是從停車場一路跑進診所後直接抽血,發現 renin 升高便盲目增加 fludrocortisone,這種不標準的生化評估進一步加劇了處置的混亂。
Q3:新生兒腎鈣化(Nephrocalcinosis)與鹽分補充的質疑
Seth Marks 醫師(加拿大溫尼伯):團隊最近遇到一位 CAH 新生兒出現腎鈣化(nephrocalcinosis)並伴隨持續性高血壓,腎臟科醫師傾向將腎鈣化歸咎於內分泌科的鹽分與礦物皮質素治療。演講者在大型數據庫中是否觀察到 CAH 患者合併腎鈣化的現象?
Nils P. Krone 教授:演講者表示在個人臨床實務中從未見過 CAH 導致腎鈣化的病例。巧合的是,兩週前布里斯托的同事 Liz Crowne 醫師才剛打電話詢問過相同的問題。演講者質疑這是否是因為過去並未常態性對 CAH 兒童進行腎臟超音波檢查。腎臟科醫師往往習慣將此類現象歸咎於鹽分補充(salt treatment),但目前尚無明確實證支持其高盛行率。
Q4:臨床學徒制的反思與生長軌跡監測策略
Gordon Cutler 醫師(資深學者評論與提問):
- 醫學教育學徒制(Apprentice System)的弊端:醫學訓練高度依賴一對一的學徒制,後輩傾向直接複製前輩或導師的習慣(「你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其影響力往往超越文獻實證。鼓勵年輕醫師保持批判思考,意識到過去所學的許多經驗可能都是錯誤的。例如過去成人腎上腺功能不全(AI)常給予每日 30 mg
hydrocortisone(40 年後幾乎全數骨質疏鬆),或透納氏症(Turner syndrome)給予 10 mcgethinyl estradiol誘導青春期,均為非生理性的錯誤處置。 - 生長曲線圖的重要性:評估 CAH 疾病控制時,比起單看
17-OHP或androstenedione,生長曲線圖(growth chart)是最好的導師。若兒童「又矮又胖(short and fat)」,絕對是過度治療;若「過高且骨齡大幅加速(too tall with accelerated bone age)」,則是治療不足。 - 腎上腺初現(Adrenarche)的生理轉折:CAH 兒童在 5 至 7 歲經歷腎上腺初現,類固醇合成途徑轉向產生更多雄性素與雌性素。在 3 至 4 歲前(腎上腺初現前),可容忍稍高的
17-OHP,因為此時androstenedione尚未大幅上升;但到了 5 至 7 歲後,骨齡容易開始急劇飆升,此時平衡「糖皮質素過量」與「性類固醇過量」會變得極具挑戰性。
Nils P. Krone 教授:完全贊同 Cutler 醫師的觀點。關於給藥策略,演講者強調:兒童最主要的生長衝刺發生於子宮內及出生後前 2 年。如果在此黃金時期因過度治療而損失了身高,未來將永遠無法補回。雪菲爾團隊過去 15 年的治療哲學是:在嬰幼兒早期儘量避免過度治療(採用較低劑量),為兒童保留生長潛力,甚至容忍青春期生長衝刺階段生化控制稍微放寬,從而確保最終達到良好的成人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