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C01-ANN-MCCORMACK:發炎性拉特克氏囊腫與嚴重低血鈉症(Inflamed Rathke Cleft Cyst and Severe Hyponatremia)
- 會議/場次: ENDO 2026/MC01
- 短講: MC01-ANN-MCCORMACK|Inflamed Rathke cleft cyst and severe hyponatremia
- 講者: Ann McCormack, MD, PhD
整理稿
病例介紹:遠端地區 51 歲男性患者之初次表現與診斷
本案例為一名 51 歲男性患者,於 2023 年 9 月求診於澳洲遠北部地區 Cairns Hospital 急診室(Cairns Hospital Emergency Department)。
- 主訴與臨床病史:患者於求診前經歷了長達兩週的嚴重頭痛,隨後出現急性嘔吐與腹瀉,並伴隨單次暈厥(syncope)與低血壓發作。
- 既往病史:包含脂肪肝炎(steatohepatitis)、痛風(gout)及阻塞性睡眠呼吸中止症(obstructive sleep apnea, OSA)。
- 理學檢查:無任何明顯 Underlying 內分泌疾病之臨床表徵。
初始內分泌與實驗室評估(2023 年 9 月 9 日):
- 血鈉(Serum Na):114 mmol/L,呈現極度嚴重的低血鈉症。
- 晨間皮質醇(AM Cortisol):117 nmol/L(4.2 µg/dL),呈現皮質醇低下狀態(hypocortisolemic)。
- 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CTH):20 ng/L(參考範圍 10–50 ng/L),相較於極低的皮質醇,呈現不適當的正常偏低值。
- 促甲狀腺激素(TSH):0.05 mU/L;遊離甲狀腺素(Free T4):10.1 pmol/L(參考範圍 11.5–22.7 pmol/L),提示中樞性甲狀腺功能低下(central hypothyroidism)。
- 黃體化激素(LH):0.2 U/L;卵泡刺激素(FSH):1.3 U/L;睪固酮(Testosterone):0.3 nmol/L(參考範圍 9–35 nmol/L),提示中樞性性腺功能低下(central hypogonadism)。
- 泌乳素(Prolactin):82 mU/L(參考範圍 55–300 mU/L),處於正常範圍。
- 類胰島素生長因子-1(IGF-1):43 nmol/L(參考範圍 8.6–29 nmol/L),在該次單一檢驗中呈現輕度升高。
醫療團隊適切地診斷該患者為腎上腺危機(adrenal crisis)併發新發作之中樞性垂體功能低下(hypopituitarism)。團隊隨即實施嚴密的血鈉管理,並開始給予高劑量靜脈注射 hydrocortisone 治療。
神經影像學評估與多學科專家面板討論
患者於初次發病時接受了頭部磁共振造影(MRI)檢查。神經放射科專家 Dr. Ian Mark 針對該次未施打對比劑之影像進行了詳細分析:
- 未施打對比劑 T1 加權影像(Pre-contrast T1 Coronal & Sagittal):垂體腺體體積明顯增大,在大體高度以及上緣部分均可見鞍上延伸(suprasellar extension)。
- 與視交叉之解剖關係:病灶頂端極為接近視交叉(optic chiasm),但病灶與視交叉之間似乎仍有一層極薄的腦脊髓液(cerebrospinal fluid, CSF)緩衝區。
專家面板討論:囊性垂體病灶的影像鑑別診斷特徵
Ann McCormack 醫師向專家面板提出討論:當面對囊性垂體病灶時,有哪些影像特徵有助於臨床鑑別診斷?
- Ashley Grossman 醫師:過去外科醫師常強調,若囊腫中央出現「珍珠狀結節」(pearl / intracystic nodule),應優先考慮 Rathke 氏囊腫(Rathke's cleft cyst, RCC)。此外,病灶屬於偏心性(eccentric)或中線位置(central),亦有助於區分囊性腺瘤(cystic adenoma)與中央型的 RCC。
- Susan Samson 醫師:解剖位置以及能否觀察到被擠壓的正常垂體組織,是極關鍵的鑑別點。
- Ian Mark 醫師(神經放射科):引用神經放射學文獻中的診斷決策樹(Park M et al. Am J Neuroradiol 2015):
- 核心簡化原則:若囊腫內伴隨 T2 低訊號結節(T2 dark nodule),診斷高度指向 Rathke 氏囊腫。
- 指向腺瘤的特徵:若存在任何複雜的層次結構,例如隔膜(septations)、周圍 T2 低訊號環(T2 dark rim)、或是液-液平面(fluid-fluid level),則診斷大幅偏向垂體腺瘤。
- T2 完全低訊號(T2 Dark Spectrum):傳統教學關注 T2 低訊號結節,但近年臨床觀察到越來越多案例是整個囊腫病灶均填滿 T2 低訊號(極度漆黑)。這種全低訊號表現可視為 T2 低訊號結節特徵的延續,亦屬於 RCC 的影像光譜。由於在 T2 序列上看不到亮區,極易被誤認為非囊性病灶。
臨床病程演變:低血鈉轉變為尿崩症與「表觀緩解」
在初次住院的第 5 天,患者出現了明顯的多尿症狀(florid polyuria),其血鈉濃度自嚴重的 114 mmol/L 急速攀升至 150 mmol/L。團隊隨即給予 desmopressin 處置。
出院後(2023 年 10 月 5 日),團隊為其安排了高滲透壓鹽水試驗(hypertonic saline test)以進一步評估水份代謝:
- 試驗期間血鈉最高僅達到 148 mmol/L。
- 血漿滲透壓(Serum osmolality)為 304 mOsm/kg(Slide 8 標示為 304 mmol/kg)。
- 尿液滲透壓(Urine osmolality)為 337 mOsm/kg。
- 最高 Copeptin 數值僅為 2.4 pmol/L。
- 團隊據此確立了精氨酸血管壓素缺乏症(arginine vasopressin deficiency, AVP-D)的診斷。
病程的轉折: 出乎意料的是,醫療團隊在後續隨訪中發現,患者在初次發病後約 4 個月(2024 年 1 月),其視丘下部-垂體-腎上腺軸(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 axis, HPA axis)出現了「表觀上的完全恢復」,同時 AVP-D 也完全緩解。因此,團隊在 2024 年 1 月為其停用了 hydrocortisone 以及 desmopressin。
停藥後,患者維持了約 6 個月良好的健康狀態,無任何頭痛,自覺狀況良好。
疾病復發:悉尼 St Vincent's Hospital 之二次表現與跨期影像演變
2024 年 6 月,患者前往悉尼,並因突發症狀前往 Ann McCormack 醫師任職的 St Vincent's Hospital 急診室求診。
- 復發症狀:再次出現急性發作之頭痛(持續約 5 週)、嘔吐與姿位性低血壓。
- 實驗室檢查(2024 年 6 月 25 日):
- 血鈉(Serum Na):119 mmol/L(再次出現極度嚴重之低血鈉)。
- 血漿滲透壓:248 mOsm/kg;尿液鈉濃度:149 mmol/L;尿液滲透壓:675 mOsm/kg。
- 晨間皮質醇:174 nmol/L(6.3 µg/dL)(參考範圍 150–520 nmol/L),相較於嚴重的低血鈉與低血壓狀態,呈現不適當的低值。
- TSH:0.02 mIU/L(參考範圍 0.4–4.8 mIU/L);Free T4:8.7 pmol/L(參考範圍 8–16 pmol/L),再次提示中樞性甲狀腺功能低下趨勢。
- LH:0.9 IU/L;FSH:2.5 IU/L;睪固酮:<0.5 nmol/L(參考範圍 6–22 nmol/L)。
- Prolactin:202 mIU/L(參考範圍 50–300 mIU/L);IGF-1:13 nmol/L(參考範圍 10–30 nmol/L),本次 IGF-1 恢復正常。
- 垂體炎(hypophysitis)相關篩檢(ANA、ANCA、ACE、免疫球蛋白亞群、流式細胞儀)均未見異常。
追蹤 MRI 影像演變(2023 年 9 月 vs 2023 年 12 月 vs 2024 年 6 月):
Dr. Ian Mark 針對跨期影像進行對比分析:
- T1 訊號改變:在未施打對比劑的 T1 加權影像上,病灶在 2023 年 12 月(當時患者臨床無頭痛)變得明顯較亮(T1 高訊號)。在鞍區出現 T1 高訊號,放射科主要考慮血液成分(blood products)或高蛋白質內容物(protein),兩者在影像上難以完全區分。
- 骨質結構:在矢狀面上,蝶鞍骨質並未出現顯著擴張,這項陰性特徵強化了 RCC 而非囊性腺瘤的診斷。
- 垂體後葉高訊號(Posterior Pituitary Bright Spot)與垂體柄(Stalk):
- 在 2023 年 9 月的 T1 矢狀面上,即已觀察不到正常的垂體後葉高訊號。
- 垂體柄未見任何增厚(極為重要的關鍵陰性發現)。
經蝶竇手術治療與組織病理學分析
鑑於 2024 年 6 月的 MRI 顯示病灶有些微增大且已直接貼近視交叉,加上患者已有兩次因嚴重低血鈉與垂體功能低下緊急送醫的紀錄,經垂體多學科團隊會議(MDT)討論後,決定安排經蝶竇手術(transsphenoidal surgery, TSS)。
手術技術:囊腫袋狀縫合併黏膜耦合及游離黏膜移植術(Marsupialisation with mucosal coupling and free mucosal graft surgical technique)
- 外科團隊放棄傳統僅做視窗開孔引流(fenestration)的方法,改採將囊腫壁邊緣與蝶竇黏膜直接縫合拉合(coupling),並放入游離黏膜移植物(free mucosal graft)以加速與增強術後癒合(改編自 Kino H et al. J Neurosurg 2019)。
- Ann McCormack 醫師指出,悉尼團隊自採用此技術以來,尚無任何一例 RCC 復發案例。
術後追蹤與病理學結果:
- 臨床狀態:患者術後至今無任何囊腫復發。目前接受全垂體激素替代治療,但完全不需要 desmopressin 補充。
- 病理組織學(Histopathology):
- 低倍鏡下可見塌陷的囊腫中央腔體。
- 顯微鏡下觀察到具有診斷特徵的纖毛柱狀上皮細胞(ciliated columnar epithelial cells),CK7 免疫組織化學染色陽性,證實為 Rathke 氏囊腫(Rathke's cleft cyst)與 Rathke 殘餘物。
- 顯著的次發性垂體炎(Secondary hypophysitis)發炎特徵:囊腫周圍存在組織化纖維化(organizing fibrosis)及廣泛的發炎區域;可見含鐵血黃素巨噬細胞(hemosiderin-laden macrophages),提示過往曾有舊性出血(發生於數週或數月前);並包含嗜酸性球(eosinophils)、淋巴球(lymphocytes)、纖維母細胞(fibroblasts)與組織球(histiocytes)等複合式發炎細胞浸潤。
專家面板討論:何時應對擬似 Rathke 氏囊腫進行手術?
Ann McCormack 醫師向面板提出核心問題:臨床上何時應該對預估為 Rathke 氏囊腫的病灶進行手術介入?
- Ashley Grossman 醫師:
- 這是一個極為棘手的難題。在牛津時常收到神經科轉診因頭痛掃描發現鞍區異常的患者。
- 最核心的困境在於「因果關係」:患者究竟是因為偏頭痛/原發性頭痛而去照 MRI 意外發現無關的偶發囊腫(incidental cyst),還是囊腫本身引起了頭痛?
- 如果患者強烈要求手術,必須給予充分知情同意,並明確告知:手術有三分之一的機率完全無法緩解頭痛。
- Susan Samson 醫師:
- 認同區分頭痛與囊腫的因果極具挑戰。若頭痛對患者造成持續性困擾,在神經外科團隊手術併發症極低的前提下,在充分說明「不保證頭痛會改善」後,可為選定的患者提供手術選項。
- Karen 醫師:
- 傾向採取保守態度。因為無法確知頭痛是否由囊腫引起,且 RCC 術後復發率不低,因此不建議將單純頭痛作為手術的絕對適應症。
- 對於小型、未威脅視覺系統的囊腫,主張保守追蹤;僅在病灶大於 1 cm 或對視功能構成威脅時才推薦手術。
Rathke 氏囊腫之自然病程、生長動態與預測模型
Ann McCormack 醫師隨後針對 Rathke 氏囊腫的文獻證據與自然病程進行全面梳理:
1. 傳統觀念(Conventional Wisdom):
- RCC 為 Rathke 囊退化不全之良性殘餘,極為常見(尸檢發現率高達 33%)。
- 絕大多數無症狀,全貌中僅 2%–9% 的患者最終需要接受經蝶竇手術。
- 常見臨床表現:頭痛(40–80%)、視覺障礙(35–50%)、垂體功能障礙(20–40%,以高泌乳素血症與生長激素缺乏症最常見)。
- 以鞍區膿瘍、垂體炎或卒中出血(apoplexy)表現者歷史上被視為極罕見。
- 傳統指引建議:無症狀且
< 10 mm者定期追蹤;僅在出現進行性症狀、視野缺損或內分泌病變時進行手術。
2. 自然病程與觀察等待(Watchful Waiting Series):
- 彙整多項追蹤研究(囊腫中位數大小約在 10–12 mm 之間):
- 生長比例:約有 10%–30% 的囊腫在追蹤期間會增大。然而,Menendez-Torre et al. (2024) 的研究深入分析發現,雖然有 24.3% 的囊腫增大,但僅 6.9% 的囊腫增長幅度超過 3 mm。
- 自發縮小比例:有相當高比例的囊腫會自發性縮小(Aho 2005 達 31%;Petersson 2022 達 31.9%;Sala 2018 達 3.2%;Culver 2015 達 28%;Kinoshita 2022 達 31.1%;Menendez-Torre 2024 達 25.4%)。
- 轉手術率:在觀察等待研究中,最終轉為手術的比例介於 0% 到 25% 之間。
3. 生長預測因子與動態模型:
- 過往文獻曾提出多種預測生長因子(如 MRI 強壓對比增強、發炎改變、病灶大小、視野缺損、高泌乳素血症、ACTH 缺乏等),但各研究間缺乏一致性,甚至多變量迴歸分析顯示無單一獨立預測因子。
- Ohio 團隊研究(Alsavaf M et al. Acta Neurochir 2024):
- 分析 45 例手術治療的 RCC 患者(25 例初始保守觀察組,平均 13.8 mm;20 例直接手術組,平均 16.3 mm)。
- 發現囊腫生長顯著較快的危險因子包括:基線已存在垂體功能障礙、吸菸者,以及 MRI T1 呈低訊號(T1 hypointensity)者。
- 年生長率
< 3 mm者無人出現新發垂體功能障礙;而年生長率≥ 3 mm者,出現垂體功能障礙的風險估計超過 50%。該團隊據此建立了風險評分公式(Risk Score = 13.49 - 0.0085 × age + 吸菸權重 + T1 訊號權重,以 12.25 為切點)。
- 義大利團隊研究(D'Amico A et al. Diagnostics 2025):
- 分析 24 例證實之 RCC 患者,研究結論與 Ohio 團隊呈現有趣對比:義大利研究發現 MRI T1 超高訊號(T1 hyperintensity) 與頭痛、垂體功能低下及病理學上的發炎改變存在顯著正相關。
- 提出臨床管理流程:病灶
< 1 cm且呈 T1 低訊號者建議觀察等待;病灶> 1 cm且呈 T1 高訊號,或伴隨視覺障礙/內分泌異常者,建議早期手術。
頭痛機轉:硬膜張力 vs 發炎反應
針對「Rathke 氏囊腫為何引起頭痛」的困境,傳統上普遍歸咎於「硬膜拉扯理論」(dural stretch theory),認為囊腫體積越大、頭痛越嚴重。然而臨床上病灶大小往往無法精準預測頭痛的發生。
最新發炎機轉假說:
- CSF 樣囊腫(T2 極高訊號):此類囊腫相對缺乏發炎反應,通常只有在囊腫體積極大(> 20 mm)產生物理性壓迫時,才會引起頭痛。
- T1 高訊號囊腫:此類囊腫內部多含有濃稠、顆粒狀的發炎性內容物,與顯著的發炎反應密切相關,因此即便在囊腫體積較小時,亦會引發劇烈頭痛。
悉尼團隊的研究發現(Hayes A et al. Pituitary 2025): Ann McCormack 醫師分享其團隊針對 31 例連續接受經蝶竇手術的 RCC 患者的最新研究:
- 發炎比例高昂:31 例中高達 23 例(74%) 在病理上證實有發炎反應(Inflamed),僅 9 例完全無發炎。
- 發炎類型與位置:發炎光譜涵蓋急性(嗜中性球)、混合型及慢性組織化纖維化;位置可單純位於囊腫腔、囊腫壁,或直接累及垂體前葉組織(adenohypophysis)。
- 頭痛與發炎的強烈相關性:頭痛在發炎組顯著更為常見,特別是在發炎累及垂體前葉組織以及細胞計數較高的患者中。
- 關鍵陰性發現:發炎與否與垂體功能障礙無顯著相關;且發炎組與非發炎組之間的囊腫體積(Volume)完全沒有差異!這強烈否定了單純體積大小決定症狀的傳統觀點。
手術對頭痛的緩解率: 文獻顯示手術可使超過 80% 的 RCC 患者頭痛得到改善(Culver 2015 指出診斷時有頭痛者需手術的胜算比 OR 為 11.2)。然而,保守觀察組中亦有相當比例患者的頭痛會自發性改善,這與發炎反應本身的「起伏波動(waxing and waning)」特性密切相關。
發炎反應的多樣性、波浪狀病程與垂體後葉累及
1. 發炎的病理與臨床多樣性:
- 病理學上可觀察到嗜中性球、淋巴球、嗜酸性球、黃色瘤(xanthomatous)及黃色肉芽腫(xanthogranulomatous)等極廣泛的發炎光譜。
- 極端案例可引發嚴重的腦水腫(Ogawa 2016),或在術中釋放出大量膿樣內容物,導致外科醫師誤診為垂體膿瘍(pituitary abscess)而給予長達數週不必要的抗生素治療(Inoue 2024)。
2. 復發與緩解之動態病程(Relapsing/Remitting Course):
- 引用文獻案例(Hasebe M et al. JCEM Case Rep 2025):一名 68 歲女性,表現為 1 年的間歇性頭痛與多尿,高滲透壓鹽水試驗確診 AVP-D,MRI 顯示囊腫且垂體後葉高訊號消失。患者拒絕手術,團隊進行每 3 個月一次的嚴密追蹤:
- 追蹤顯示:每當囊腫增大時,患者即出現頭痛;當囊腫自發性縮小時,頭痛便完全消失。
- 追蹤至 9 個月時,影像上甚至觀察到消失的垂體後葉高訊號「微弱重現」(faint reappearance),儘管其 AVP-D 仍持續存在。這證實了發炎反應具有極高的動態起伏特性。
3. 垂體後葉與垂體柄的累及:
- 在悉尼團隊的系列中,垂體後葉高訊號的消失與垂體發炎顯著相關,但後葉高訊號消失並不必然伴隨臨床 AVP-D。
- 各文獻報導 RCC 患者初次表現時 AVP-D 的發生率介於 5%–37% 之間,在發炎性 RCC 中更常見。
- 日本研究(Hama S et al. / Oishi M et al.)在組織病理學上直接證實了神經垂體(neurohypophysis)的發炎:顯微鏡下觀察到 RCC 囊腫壁破裂,內容物滲漏至緊鄰的神經垂體,引發神經垂體劇烈的組織化纖維化與嗜中性球/淋巴球浸潤,而垂體前葉的發炎程度反而較輕。
低血鈉症與 RCC:罕見但重要的臨床表現
本案例最獨特的臨床表現為多次以嚴重低血鈉症(Severe Hyponatremia)呈現。
機轉分析與文獻整理:
- RCC 引發低血鈉症最常見的原因是併發腎上腺功能不全(adrenal insufficiency)。
- 然而,文獻中亦有少數在腎上腺功能完全正常的狀況下發生低血鈉的案例,其生化表現符合抗利尿不適當分泌症候群(syndrome of inappropriate antidiuresis, SIAD)。
- 推測之病理生理機轉:
- 初始發炎與 AVP 暴衝:類似垂體術後「三相反應」(triple-phase response)的第一階段,RCC 內容物微量滲漏引發急性的垂體/視丘下部發炎,刺激儲存在 magnocellular 神經元中的 AVP 急性大量釋放,進而引發極度嚴重的低血鈉症。
- 大細胞神經元退化與 AVP-D:隨後,由於發炎導致大細胞神經元胞體(magnocellular cell bodies)的變性與壞死,AVP 庫存耗竭,患者迅速轉變為 AVP-D 並出現高血鈉症。
- 本案例患者初次發病時由 Na 114 mmol/L 急速轉變為 Na 150 mmol/L 的臨床過程,完美驗證了此一發炎性破壞之動態機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