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體柄病變:診斷流程與長期臨床管理
- 會議/場次: ENDO 2026/MC01
- 短講: MC01-SUSAN-SAMSON|Pituitary stalk lesions: diagnostic work-up and longitudinal management
- 講者: Susan L. Samson, MD, PhD
整理稿
引言與臨床病例一:31歲女性的多尿與月經停閉
本場演講由梅奧醫院佛羅里達分院(Mayo Clinic Florida)內分泌科主任 Susan L. Samson 教授主講,重點討論臨床上極具挑戰性的垂體柄病變(pituitary stalk lesions)之診斷推理、鑑別診斷架構與長期縱向管理策略。
講者首先分享一個真實臨床病例:一名 31 歲女性因多渴(polydipsia)與多尿(polyuria)前來就診,經臨床與實驗室評估確認為精氨酸血管壓素缺乏症(arginine vasopressin deficiency, AVP-D,即中樞性尿崩症)。患者同時主訴月經停閉(amenorrhea)與輕微乳汁分泌(galactorrhea)。
門診內分泌功能評估顯示,除了催乳素(prolactin, PRL)輕度升高外,其其餘垂體前葉功能大致正常:
- 下丘腦-腎上腺軸(HPA axis):功能完整,皮質醇峰值(peak cortisol)為 ,ACTH 為 (參考範圍:)。
- 下丘腦-甲狀腺軸(HPT axis):功能完整,TSH 為 (參考範圍:),FT4 為 (參考範圍:)。
- 生長激素軸:IGF-1 Z-score ,相較於同性別與同年齡層偏低,但患者同時伴有肥胖(obesity)與脂肪肝(fatty liver)。
- 下丘腦-性腺軸(HPG axis):FSH 為 ,LH ,雌二醇(Estradiol)。
- 催乳素(PRL):輕度升高,為 (參考範圍:)。
Slides 延伸補充:初次就診時之完整內分泌檢驗數據如下表所示:
| 檢驗項目 | 患者數值 | 參考範圍 | 臨床評估 |
|---|---|---|---|
| TSH | 甲狀腺軸正常 | ||
| FT4 | 甲狀腺軸正常 | ||
| IGF-1 Z-score | 不適用 | 偏低(伴肥胖與脂肪肝) | |
| FSH | 不適用 | 性腺軸評估 | |
| LH | 不適用 | 性腺軸受抑制 | |
| PRL | 輕度升高 | ||
| Estradiol | 不適用 | 雌激素低下 | |
| Peak Cortisol | 不適用 | 腎上腺軸正常 | |
| ACTH | 腎上腺軸正常 |
鑑於患者具有 AVP-D 及輕度高催乳素血症,醫療團隊隨即安排頭部磁振造影(MRI)檢查。矢狀面(sagittal)未對比 T1 加權影像未觀察到垂體後葉的高訊號「亮點」(posterior pituitary bright spot),而顯影對比(contrast-enhanced)影像則顯示垂體柄明顯增厚。
現場神經放射科專家 Ian Mark 醫師對此影像進行分析,指出該影像高度異常:漏斗部(infundibulum)或垂體柄在兩個不同平面上均呈現增厚。Ian Mark 醫師特別提醒,在判讀垂體柄增厚時必須注意排除假象(fake-outs):
- 上端假象:漏斗隱窩(infundibular recess)為腦脊髓液(CSF)深入垂體柄的構造,若 CSF 將隱窩從內部擴張,可能使垂體柄外觀顯得增寬。
- 下端假象:若垂體腺體因任何原因向上隆起,可能使垂體柄基底部看起來較寬。
垂體柄解剖學、正常影像學測量與「亮點」現象
講者指出,垂體後葉亮點(posterior pituitary bright spot)在正常人群中的缺乏率,隨著影像技術進步已顯著下降。早期文獻報告的缺乏率較高,但根據近年的 3D-T1 梯度回波(3D-T1 gradient-echo)及 3T 高磁場 MRI 研究,在沒有垂體後葉病變的人群中,亮點缺失的比例僅約為 到 。
針對垂體柄的正常解剖測量,文獻與臨床經驗提供的參考標準如下:
- 垂體柄上端(Superior end):最大直徑預期約為 (文獻範圍約為 )。
- 垂體柄基底部(Base / Insertion into gland):與垂體腺體交接處直徑預期約為 (文獻範圍約為 )。
- 流行病學與血流特性:垂體柄病變佔所有腦部 MRI 的 。由於垂體柄接收來自門脈血管(portal vessels)、門脈上微血管網(superior hypophyseal artery)與下微血管網(inferior hypophyseal artery)的豐富血液供應,使其特別容易受到各類浸潤性疾病(infiltrative disorders)的影響。
垂體柄病變之鑑別診斷與 Mayo Clinic 系列研究
面對初次發現垂體柄增厚且伴有 AVP-D、輕度高催乳素血症與性腺功能減退的患者,專家團隊(Ann McCormack 醫師、Karen 醫師、Salvatore Baldeweg 醫師)討論了臨床評估策略:
- 鑑別診斷範圍:極為廣泛,需劃分為腫瘤性(neoplastic)、發炎性(inflammatory)、浸潤性(infiltrative)、感染性(infectious)及先天性(congenital)病變。
- 初始評估項目:
- 血液指標:尋找全身性浸潤或自體免疫疾病之線索。
- 腰椎穿刺與 CSF 分析:若懷疑生殖細胞腫瘤(germinoma)或發炎性疾病,應檢測 CSF 中的 -胎兒蛋白(-fetoprotein, AFP)、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hCG)、蛋白質、淋巴細胞等。
- 是否立即進行外科組織切片(Biopsy):專家一致認為應遵循「首要不傷害」(first do no harm)原則。經蝶竇垂體柄切片即使由經驗豐富的神經外科醫師執行,仍具高度侵入性與併發症風險(可能橫斷垂體柄,導致完全性垂體功能減退或永久性 AVP-D)。因此,初階段應先進行深入的非侵入性全身檢查與密切影像隨訪(例如 3 個月後複查 MRI)。
講者引用了 Mayo Clinic 團隊(Turcu et al., 2013)發表的經典垂體柄病變研究(N=152,患者年齡 2 至 82 歲,平均/中位數 44 歲,女性佔 60%)。在該研究中,無症狀偶然發現者佔 32%,初次評估時有 61% 取得明確診斷;而在確診的病例中,病因分布為腫瘤性(53%)、發炎性(32%)與先天性(24%):
- 腫瘤性病變(Neoplastic):顱咽管瘤(craniopharyngioma)、生殖細胞腫瘤(germinoma)、垂體腺瘤(pituitary adenoma)、轉移癌(如乳癌、肺腺癌、小細胞肺癌)、星形細胞瘤(astrocytoma)、原發性 CNS 淋巴瘤,以及朗格罕細胞組織細胞增生症(Langerhans cell histiocytosis, LCH)與 Erdheim-Chester 病(Erdheim-Chester disease, ECD)。
- 發炎性病變(Inflammatory):原發性垂體炎(淋巴細胞性, LINH;肉芽腫性;黃色腫性)、神經薩克多病(neurosarcoidosis)、IgG4 相關疾病、多血管炎肉芽腫(granulomatosis with polyangiitis)、播散性黃瘤(xanthoma disseminatum)、系統性紅斑狼瘡腦病等。
- 先天性與其他病變(Congenital/Other):異位垂體後葉(ectopic neurohypophysis)、拉特克氏囊腫(Rathke cleft cyst)、垂體囊腫、正常生理變異等。
- 感染性病變(Infectious):結核病(tuberculosis)、真菌感染(曲黴菌 Aspergillus、隱球菌 Cryptococcus)、弓形蟲(Toxoplasmosis)、梅毒(syphilis)或 Whipple 病等。
Slides 延伸補充:Turcu et al. 研究中對垂體柄形狀分類與疾病關係之觀察如下表所示(平均最大直徑 ; 病變局限於垂體柄,鞍內延伸占 ,下丘腦延伸占 ):
| 垂體柄形態分類 | 代表性疾病範例 | 臨床與影像特點 |
|---|---|---|
| 均勻增厚(Uniform) | 神經薩克多病、LCH、淋巴細胞性垂體炎 | 整個垂體柄勻稱增粗,多見於發炎或浸潤性疾病 |
| V 型(V-shaped) | 轉移癌、生殖細胞腫瘤、星形細胞瘤 | 頂端較寬,向下漸細,但疾病重疊度高,難以單靠形狀確診 |
| 圓形/鑽石型(Round/Diamond) | 淋巴瘤、顱咽管瘤 | 局部膨大,可向鞍上或鞍內延伸 |
| 金字塔型(Pyramid) | 拉特克氏囊腫、異位垂體後葉 | 基底部較寬,延伸至腺體連接處 |
病例一之縱向追蹤、疾病進展與組織切片決策
回顧病例一之 31 歲女性,醫療團隊在初次就診時為其安排了極為詳細的全身性與病因學檢查:
- 自體免疫與腫瘤標記:ANA、ANCA panel、TPO 抗體、-hCG、血清與 CSF 之 AFP、ACE。
- 感染性疾病篩檢:隱球菌(Cryptococcus)、球孢子菌(Coccidioides)、弓形蟲(Toxoplasma)、組織胞漿菌(Histoplasma)、曲黴菌(Aspergillus)、結核病(Tuberculosis)。
- 全身影像學檢查:骨骼掃描(Skeletal survey)、胸部 CT(僅顯示微小肺部結節)、F18-FDG PET/CT。
上述所有檢查結果均為陰性或無診斷性。不幸的是,該名患者隨後失訪(lost to follow-up)。
兩年後,患者因右眼視覺異常與視野缺損重新就診。複查 MRI 顯示原先微小的垂體柄病變(初始約 )顯著增大為超過 的鞍上腫塊(suprasellar mass),並嚴重壓迫視交叉(optic chiasm)。
此時,患者的內分泌功能已惡化為全垂體功能減退症(Panhypopituitarism),複查檢驗數據如下:
- TSH ,FT4 (繼發性甲狀腺功能減退)。
- FSH ,LH ,Estradiol (繼發性性腺功能減退)。
- Cortisol ,ACTH (繼發性腎上腺功能不全)。
- PRL 上升至 (垂體柄效應 stalk effect 加劇)。
Slides 延伸補充:病例一兩年後複查之內分泌數據變化對照表:
| 檢驗項目 | 初次就診數值 | 兩年後就診數值 | 參考範圍 | 臨床意義 |
|---|---|---|---|---|
| TSH | 繼發性甲狀腺功能減退 | |||
| FT4 | 繼發性甲狀腺功能減退 | |||
| PRL | 垂體柄受壓效應加劇 | |||
| Cortisol | (Peak) | 繼發性腎上腺功能不全 | ||
| ACTH | 繼發性腎上腺功能不全 |
鑑於疾病顯著進展、視力受損且患者已發生全垂體功能減退,醫療團隊決定執行經蝶竇垂體病變組織切片術(transsphenoidal biopsy)。
講者引用 Catford et al. (2016) 提出的垂體柄切片適應症架構,指出當滿足以下條件時,切片為合理且必要的臨床處置:
- 孤立性垂體柄病變直徑 。
- 存在 AVP-D 及/或垂體前葉功能減退(hypopituitarism)。
- 經過詳盡的系統性調查後病因仍不明確。
- 影像學顯示病變持續進展。
- 無其他可供切片的體表或鞍外病灶(如皮膚、骨骼)。
- 具備經驗豐富的神經外科團隊。
切片結果與後續診斷轉折: 病理切片報告顯示腺體組織呈現纖維化(fibrosis)與局部的「增生」(hyperplasia),並見孤立的 S100 陽性細胞(被認為是垂體濾泡星狀細胞 folliculostellate cells),但 CD1a 染色為陰性。垂體切片未能給出確診。
在切片後不久,患者開始出現全身性症狀:發燒(fever)、丘疹性皮疹(papular skin rash),並於雙側鼠蹊部皮膚皺褶處發展出外生性菜花狀斑塊(exophytic vegetating plaques)。醫療團隊對該皮膚斑塊進行切片,病理證實為組織細胞浸潤,且 CD1a 陽性、S100 陽性,基因檢測證實攜帶 BRAF V600E 突變!
此外,雖然先前的 FDG PET/CT 為陰性,但全身骨骼 X 光檢查(skeletal survey)發現了顱骨(calvarium)溶骨性病變。講者強調:在成人 LCH 患者中,約有五分之一(20%)的骨骼病灶在 FDG PET 上呈偽陰性(non-FDG avid)。因此,懷疑 LCH 時,絕不能僅依賴 PET 掃描,必須搭配傳統骨骼掃描或 X 光檢查。
治療與預後: 患者接受了 BRAF 標靶抑制劑 vemurafenib 治療。皮膚病灶迅速消退,MRI 顯示垂體腫塊縮小至近乎正常形態,但已喪失的垂體前葉及後葉功能未能恢復。
朗格罕細胞組織細胞增生症(LCH)與組織細胞疾病概述
講者補充說明,LCH 屬於組織細胞疾病(histiocytic disorders)之一,該家族尚包括 Erdheim-Chester 病(ECD)與 Rosai-Dorfman 病(RDD)。
- 發病率:過去常被誤認為兒童專屬疾病(兒童每年每百萬人約 5 例),但在成人中每年每百萬人亦有 1 至 2 例發病。
- 疾病性質重分類:近年分子生物學研究證實,LCH 實質上是由 MAPK/ERK 傳導路徑致癌突變驅動的髓系腫瘤(myeloid neoplasm),並伴隨顯著發炎特徵。
- 基因突變與標靶藥物:
- 約 的患者攜帶 BRAF V600E 突變,導致 BRAF 持續激活,可使用 BRAF 抑制劑如 vemurafenib 或 dabrafenib 治療。
- 另有 攜帶其他 MAPK/ERK 路徑突變(如 MAP2K1 突變),可使用 MEK 抑制劑如 trametinib 或 cobimetinib 治療。
Slides 延伸補充:HEROS 研究中 LCH 累及下丘腦-垂體患者之臨床特徵(Masri Iraqi et al., 2025):
| 臨床特徵 / 內分泌異常 | HEROS 研究 cohort 發生率 () |
|---|---|
| AVP-D(尿崩症) | (其中 為首發症狀) |
| 性腺功能減退(Hypogonadism) | |
| 甲狀腺功能減退(Hypothyroidism) | |
| 腎上腺功能不全(Adrenal insufficiency) | |
| 生長激素缺乏症(GHD) | (講者個人臨床經驗中成人 GHD 比例更高) |
| 影像學:垂體柄增厚 | () |
| 影像學:鞍上腫塊 | () |
| 影像學:垂體前葉腫塊 | () |
臨床病例二:46歲女性具有強烈自體免疫背景的垂體柄病變
講者分享了第二個極具啟發性的病例:一名 46 歲女性,具有極為強烈的自體免疫疾病家族史與個人史:
- 個人史:1 年前診斷為克隆氏症(Crohn's disease);抗磷脂抗體綜合徵(antiphospholipid syndrome,經歷 2 次自然流產);因多囊卵巢綜合徵(PMOS / PCOS)服用含雌激素之口服避孕藥。
- 家族史:叔叔、兄弟、姐妹患有 1 型糖尿病;表親患有克隆氏症。
- 主訴:嚴重多尿與多渴(每日飲水數瓶,每小時夜尿),24 小時尿量達 ,尿液滲透壓極低(,血清滲透壓 )。
- 診斷:確認為 AVP-D,對 desmopressin 治療反應良好。
初次影像與實驗室檢查:
- MRI 報告:初次判讀為「正常」,垂體柄直徑位於正常上限(約 ),呈現正常倒錐形(funneled shape),但垂體後葉亮點消失。神經放射科專家提醒,若採用傳統 厚切片影像容易產生測量誤差,建議使用各家廠商之 3D 毫米級()影像並配合至少兩個不同切面進行精確判讀。
- 內分泌功能(Slide 34):TSH 、FT4 、IGF-1 (參考範圍:)、FSH 、LH 、PRL (輕度升高)、晨間 Cortisol 、ACTH 。除 AVP-D 與輕微 PRL 升高外,垂體前葉功能完好。
臨床診斷迷思與縱向演變: 鑑於患者強烈的自體免疫背景,且血清自體免疫標記(ANA、ANCA、TPO 抗體、ACE、胸部 X 光)均為陰性,當時初步臨床印象擬診為淋巴細胞性漏斗神經垂體炎(Lymphocytic Infundibular Neurohypophysitis, LINH)。患者因克隆氏症先後接受抗 TNF- 單株抗體 adalimumab 及抗 IL-12/IL-23 單株抗體 ustekinumab 治療。
- 1 年後複查 MRI:神經放射科 Ian Mark 醫師對比兩年影像發現,1 年後的垂體柄直徑明顯比初次 MRI 時「變薄」。這證實初次 MRI 時垂體柄確實存在病理性增厚,後來在免疫抑制劑/生物製劑影響下出現了部分退縮。
- 2 年後新症狀與最終診斷:患者在 2 年後出現外陰部病灶(vulvar lesion)。外陰切片病理證實為 LCH!
- 基因與影像檢測:該患者之 LCH 經檢測為 BRAF V600E 陰性;FDG-PET/CT 及顱骨 X 光均為陰性。
- 治療與意外收穫:患者接受了嘌呤類似物 cladribine 共 4 個療程治療。令人驚奇的是,在接受 LCH 治療後,患者困擾多年的「克隆氏症」胃腸道症狀竟然完全緩解!經國際 LCH 權威 Ken McClain 醫師會診評估,認為該患者過往所謂的克隆氏症,實質上一直都是 LCH 的胃腸道浸潤表現。
垂體柄病變的系統性評估架構與檢查策略
講者總結,面對模糊、難以確診的垂體柄病變時,臨床醫師必須保持極廣泛的思考,並採取系統性的評估步驟:
Slides 延伸補充:垂體柄病變之完整實驗室與影像檢查清單(Diagnostic Work-up Matrix):
| 懷疑疾病類別 | 建議檢查項目 | 臨床備註與注意事項 |
|---|---|---|
| 自體免疫(LINH) | TPO 抗體、ANA、ANCA panel | 需仔細詢問自體免疫家族史與個人史 |
| 感染性疾病 | QuantiFERON Gold、血清/CSF 丙種球蛋白、曲黴菌/隱球菌/弓形蟲血清學 | 留意流行區居住史、HIV 及免疫抑制狀態 |
| 神經薩克多病 | 血清與 CSF ACE 水平、胸部 X 光/CT | CSF ACE 的敏感度高於血清 ACE |
| 生殖細胞腫瘤 | 血清與 CSF 之 AFP、-hCG、CSF 細胞學 | CSF 檢測比血清更敏感;純生殖細胞瘤 AFP/hCG 可為陰性 |
| 血液或惡性腫瘤 | 血清 LDH、CSF 細胞學、全身 FDG-PET/CT | 評估原發性 CNS 淋巴瘤或全身轉移癌 |
| IgG4 相關疾病 | 血清 IgG 亞型(IgG4) | 血清 IgG4 不一定每次都會升高 |
| 組織細胞疾病(LCH/ECD) | 全身骨骼掃描、FDG-PET/CT、尿液 BRAF V600E cDNA 檢測、體表病灶切片 | 骨骼掃描不可或缺(避免 PET 偽陰性);需積極尋找鞍外切片目標 |
講者特別提醒:自體免疫疾病史或標記在垂體柄病變的診斷中,有時可能是一個「紅鯡魚」(red herring,即干擾診斷的偽線索)。正如病例二所示,強烈的自體免疫背景可能讓醫師過早陷入「淋巴細胞性垂體炎」的錨定偏誤,而忽略了背後潛伏的組織細胞腫瘤。
根據 Ling et al. (2019) 對 152 例垂體柄增厚患者的縱向研究, 的患者伴有至少兩個垂體軸功能障礙(其中 AVP-D 占 、高催乳素血症占 、生長激素缺乏占 、性腺軸受損占 、腎上腺軸受損占 、甲狀腺軸受損占 )。此外,在 Mayo Clinic 系列研究中,高達 的垂體柄病變在長達數年的隨訪中仍無法取得明確病理診斷。只要患者未出現視力受損或進行性腫塊壓迫,密切的臨床、內分泌功能與影像學隨訪(watchful waiting)是最安全且妥當的策略。
現場問答
Q1:座長與面板專家綜合討論(對垂體柄病變按年齡層的臨床推理)
座長點評:若患者表現為 AVP-D(中樞性尿崩症),臨床上絕不能直覺視為傳統的垂體腺瘤(pituitary adenoma),而必須展開廣泛的鑑別診斷。年齡層與特定臨床背景是極佳的切入點:
- 兒童與青少年:應高度懷疑朗格罕細胞組織細胞增生症(LCH)。
- 青年男性:應高度懷疑生殖細胞腫瘤(germinoma)。
- 圍產期女性:應考慮淋巴細胞性垂體炎(lymphocytic hypophysitis)。
- 接受免疫檢查點抑制劑(ICI)治療者:需考慮免疫相關垂體炎。
- 中老年患者:必須嚴格排除轉移性癌症(metastatic lesions)。
Q2:以色列 Felsenstein 醫學中心的 Felsenstein 醫師提問
問題:這兩個 LCH 病例非常精彩。我想請教,為什麼垂體切片在第一例患者中無法提供診斷?當您事後重新審視時,切片中有沒有任何被遺漏的線索?另外,我們是否應該對過往診斷不明的病例進行更深入的測試?
Susan L. Samson 教授回答: 在第一個病例中,我們確實竭盡所能(overturned every rock)。但在初始階段,該患者的垂體柄僅微幅增厚(約 )。對於一位 31 歲的年輕女性,在垂體柄如此微小的狀況下進行經蝶竇切片,神經外科醫師面臨極高的橫斷垂體柄(transecting the stalk)風險,可能直接造成永久性全垂體功能減退。因此,初期的嚴密觀察(watchful waiting)是合理的處置。
關於未來的診斷進展,目前學界正致力於開發液態切片(liquid biopsy)技術。例如,在獸醫學中已利用狗的尿液進行 BRAF V600E cDNA 檢測;Ken McClain 醫師等國際專家也在研究 CSF 中的特異性分子標記,希望未來能在病變局限於垂體、尚未出現全身表徵時,透過 CSF 或尿液液態切片實現早期確診。
對於過往診斷未明(non-diagnostic)的垂體柄病變患者,重新回顧並安排全身骨骼掃描(bone scan)或 PET/CT,積極尋找鞍外可供切片的體表病灶(如皮膚、骨骼),是極具臨床價值且相對安全的作法。